第3章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是“林栀老师”，不是“林小姐”。
就是林栀。
两个字，声调不紧不慢，带着点只有我能听出来的熟稔。
我没停。
从他身边走过去的瞬间，他说了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那枚铝丝戒指，我还留着。”
4
回声被恒宇吞了以后，工作节奏完全变了。
以前我在回声，一年出一张迷你专辑，做做小型livehouse巡演，节奏松散但自在。
现在进了恒宇的体系，每份企划都要过三层审批，连选歌都要提交A&R部门评估商业潜力。
宋姐拿着季度考核指标给我看。
“播放量、话题度、商务合作数，三项综合排名。末位连续两季的艺人，降级或解约。”
“这是公司还是淘汰赛。”
“都差不多。”宋姐把文件推过来，“你猜现在排名第一是谁？”
不用猜。
“陈思雨。”
“对。第二名跟她差了快三倍的数据。整个恒宇的女歌手里，她一个人吃了六成资源。”
我翻了翻最后一页。
“我排第几？”
宋姐犹豫了两秒。
“倒数第三。”
“还行，没垫底。”
“你还笑得出来？”
我合上文件。
倒数第三不奇怪，回声那批人本来就是小厂牌出身，流量底子薄。更何况恒宇核心资源都围着陈思雨转，剩下的人分汤都不够。
下午有个新歌demo交接会，各团队把近期准备推的歌提交到**总监那儿初筛。
我带了一首新写的歌。
曲名叫《灰蓝》。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陈思雨的团队已经在了。
她身边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恒宇的首席**人，周远。
周远以前是独立音乐人，做出过不少好东西，后来被恒宇高薪挖来。
圈内对他评价四个字：耳朵很好。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demo拷到播放器里。
前奏一起，会议室安静下来。
《灰蓝》的编曲不复杂，吉他加弦乐，副歌是一段大跨度的转调。
旋律走向有点冷，歌词更冷——写的是一个人在候机厅等一班永远不会来的航班。
三分半钟放完。
周远没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陈思雨第一个开口。
“这种风格，受众面是不是太窄了？林栀你之前那首《小城》也是这个路子，说实话，市场反馈不太理想吧。”
她说的是事实。
《小城》累计播放量不到三百万，在恒宇的KPI体系里，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宋姐在旁边替我说了两句关于质感之类的话，但在数据面前，这些都显得苍白。
我正想开口，周远放下笔。
“这首歌的副歌转调很有意思。”
所有人看向他。
“**走向让我想起白屿。”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好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白屿。
乐坛这两年最大的谜。
一个匿名词曲人，从不露面，从不接受采访。三年里给各个歌手供了九首歌，首首爆，累计播放量过了四十亿。
没人知道白屿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只知道他——或者她——供歌的方式只有一种：通过一个匿名邮箱发demo，不署真名，版权费打到一家离岸公司账户。
音乐行业悬了三年的最大谜团。
陈思雨笑了一下。
“周老师过奖了，白屿那种级别，怎么好随便拿来比。”
周远没接她的话，看我。
“这首歌，你写了多久？”
“一个晚上。”
“词曲都是你自己？”
“嗯。”
他点了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A”。
陈思雨的笑收了一点。
散会以后，宋姐兴冲冲地拉着我。
“周远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恒宇上一首拿A的歌是陈思雨那首《入海》，打了三十亿播放的那首！”
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激动？”
“激动有用吗，给**又不代表一定会推。资源分配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宋姐被我泼了冷水，但还是高兴。
晚上回到住处，我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都是发给“白屿”那个匿名邮箱的。
两封是歌手团队的约歌函。
一封是恒宇传媒A&R部门发来的。
内容很直接：“白屿老师**，恒宇诚挚邀请您为旗下艺人陈思雨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