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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柏油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
去海边小镇的行程安排在初二，除夕这两天我带念念先回了娘家。院门口的铁门虚掩着。
我刚推开门，我爸放下一半的劈柴刀，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就小跑出来。
“念念！”他弯下腰一把将孩子举过头顶。
念念吓了一跳，搂住他脖子，声音微弱地喊了声“外公”。
常年不见面，血缘里带着些怯懦。我爸也不恼，笑着拿胡子去蹭她的脸，直到她咯咯笑出声。
灶屋的木门推开，我妈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走出来。她的目光越过我们往门外看，看了两秒，没问卫见山怎么没来，转身回屋。
“进屋，饭都在锅里热着。”
推开屋门，热气扑面而来。八仙桌旁放着一个小矮凳。
凳面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崭新的大红色小棉鞋。鞋面上绣着兔子，内里的绒毛厚实饱满。
念念跑过去，惊奇地摸那个兔子。
我拿起来给她换上。刚好合脚，不多不少。这是一年前我妈打电话问我孩子脚长多少后，特意去镇上订做的。
她怕孩子长得快，自己做主加大了一指宽。这双鞋在柜子里等了一整年。
远方的外婆，比那个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父亲，更清楚这个孩子的成长速度。
饭后，爸去院子里收腌好的腊鱼，妈在厨房洗碗。我坐在炕边给念念剥砂糖橘。手机丢在炕桌上。
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卫见山的九宫格。
照片定位在他们村口的晒谷场。成堆的白条猪肉、一整箱一整箱的米面油，码得像一座小山。
配文：年货备齐，全村一家亲，来年都要好好的。
底下的评论齐刷刷的点赞。“见山真是个好后生。大善人啊发财不忘本。”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照片。第一张，第二张……手指在第五张停下。
照片拍的不是年货全景，是某个摊位的特写。
赵棠站在半扇猪肉旁，系着格子围裙。
她是侧脸，正低头对着镜头笑。冬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岁月静好。文案里没提她的名字。
但在九张图里，她稳稳占据着最中间的第五张。
我却从没有在他的朋友圈里出现过。
一只沾着橘子汁的小手伸过来，点了一下屏幕。
“妈妈，这是棠阿姨！”
念念嘴里还包着橘子，声音黏糊。
“嗯。”
念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上次给我吃过一颗水果糖。”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跟着矮下去。
“可是……吃饭的时候，她把那个最大的鸡腿给了她的***，没有给我。”
我手里的半个橘子被捏碎，汁水顺着指缝流进掌纹里。
五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偏爱，不懂人情世故，但她清楚记得那块被端走的鸡肉。
这比什么都要恶毒。它剥夺了一个孩子对“被爱”的感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