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班固的《汉书》------------------------------------------。，喝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走去官署，跪坐一天，抄写公文。中午吃一顿硬得像**的粟米饭，下午继续抄，傍晚下班，走路回家，吃一顿寡淡无味的晚饭，然后回房间抄《战国策》或者其他什么书，直到油尽灯枯，倒头就睡。。，我至少还能在厕所里刷两个小时手机。在这里，上厕所只能蹲坑，没有手机可刷，只能蹲着发呆。——不对，没有厕纸。用的是“厕简”，一根削光滑的竹片。用完洗干净，下次再用。，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日常用品。，用了。洗了。放回去了。。，没有卫生纸，没有外卖，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吃的食物寡淡无味，穿的衣服粗糙扎人。。班超就是这么活的。，他还活得轰轰烈烈。，如果班超穿越到现代，坐在我的工位上，面对那第17次修改稿，他会怎么做？，站起来，把领导的桌子掀了。：“大丈夫怎能做这等营生！”
然后扬长而去。
想到这个画面，我笑了。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掀桌子。我不会投笔。我会继续坐在那里，写第18版、第19版、第20版。
直到我变成老张，变成贾公，变成那个只会喝茶皱眉的胖老头。
我不想变成那样。
但我不想，和我不做，是两回事。
———
这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气氛不对。
班昭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班母在灶房里不出来。班固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没有在写，只是坐着。
“怎么了？”我问。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班固抬起头：“仲升，今日有人去太学告发我了。”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告你什么？”我明知故问。
“私修国史。”班固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竹简的手在微微发抖。
私修国史。这就是后来让班固入狱的罪名。但在历史上，这个罪名并没有立刻让班固入狱——中间还有一个过程。告发、调查、然后才抓人。
现在是“有人告发”的阶段。
还有时间。
“谁告的？”我问。
“不知道。”班固摇了摇头，“太学的人只告诉我有人上书**，说我私修国史，妄议前朝。”
“你写了什么？”我问。
班固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不解，也有警惕——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要问？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班固在写《汉书》，班超当然知道。我这么问，等于告诉班固：我不知道你在写什么。
赶紧圆回来。
“我是说，你最近写了什么特别的内容，让人抓住了把柄？”
班固沉默了一会儿：“我写了‘孝武皇帝’的评传。”
汉武帝。这是《汉书》里最敏感的部分之一。****，功过是非，怎么写都不对。写太好啊，被认为是阿谀；写太差啊，被认为是诽谤。
“写都写了。”我说，“现在的问题是，告发到了谁手里。”
“听说是尚书台。”
尚书台。那是皇帝身边最核心的机构。如果奏章到了尚书台，那就意味着皇帝已经知道了。
历史上，汉明帝知道后，先是派人调查，核实班固确实在私修国史，然后下令逮捕。班固下狱，班超从洛阳赶到京师上书，才救出来。
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皇帝知道了吗？调查开始了吗？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班超救兄的故事里，有一个关键环节——班超是从“洛阳”赶到“京师”上书的。
洛阳和京师，在东汉是指同一个地方吗？
不完全是。东汉的京师是雒阳——就是洛阳。所以班超本来就在洛阳，为什么要说“从洛阳赶到京师”？
我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在历史上，班超在班固入狱时，并不在洛阳。他在什么地方？史料没有明确记载。但“从洛阳赶到京师”这个说法暗示，班固入狱的时候，班超可能在外地。
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时间点，也许距离班固入狱还有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两年。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我有一件事必须做——找到窦固。
万一班固入狱，我需要有人帮我在**说话。窦固是最好的人选。他不仅是班家的世交，而且他是窦融的侄子，在朝中有分量。
但在那之前，我不能让班固看出我“知道未来”。
“固兄，”我说，“你继续写。出了事，有我。”
班固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班昭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那天晚上，我没抄书。
我坐在院子里，赤石拴在马厩里，偶尔打个响鼻。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班超的故事里，除了“投笔从戎”，还有一个著名的细节——他的妹妹班昭，后来续写了《汉书》，成为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女史家。
班昭现在就在我家里。她每天做饭、洗衣、照顾母亲，偶尔在灯下读书写字。
她不知道，她将来会完成哥哥未竟的事业，会在汉和帝时期被召入宫中，会成为邓太后的老师，会写出《女诫》这部争议千年但无人不知的书。
她也不知道，她最亲的兄长班超，会在西域待三十一年，会封定远侯，会在七十一岁时回到洛阳，死在妹妹的怀里。
这些，我都知道。
我事先知道所有人的命运。
这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