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冤家路窄------------------------------------------。，管家把帖子呈上来的时候，他随手接过来扫了一眼。“沈锦书，锦华轩掌柜，明日巳时，邀侯爷于醉仙楼一叙，以谢放货之恩。”，面无表情地把帖子往桌上一搁。？明明知道是因为她哥的事才扣的货，扣了三次，每次都还了，这女人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侯爷，要回绝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沈锦书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别的商人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就是战战兢兢，唯独这个女人，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明明处于劣势，愣是不肯低头。“告诉她，明日巳时，我去。”，应声退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是萧棠小时候亲手种的，如今已经长得比墙头还高了。。。
就是那堵墙，他妹妹被人惦记上了，还是被一个白身。
想到沈锦安那张哭哭啼啼的脸，萧衍的拳头就更硬了。一点男人的气概都没有，拿什么给他妹妹幸福？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萧棠昨天说的那句话——“他对我好。”
对她好的人多的是，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那个废物？
萧衍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明天，他倒要看看，沈锦书请他喝什么茶。
第二天，巳时。
醉仙楼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一壶茶要五两银子，顶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
沈锦书选在这儿请客，不是因为她阔绰，是因为她想让萧衍知道——她沈锦书不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商人。
她提前两刻钟就到了，挑了二楼靠窗的雅间，点了最好的茶，还特意带了一盒自家铺子的点心。
青禾在旁边摆碗碟，嘴里碎碎念：“小姐，咱们的货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您还请他喝什么茶啊？五两银子一壶，够咱们铺子卖多少斤香料了？”
“他不是嫌我哥没功名吗？”沈锦书端起茶盏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我去跟他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给我哥两年时间。两年之内，我哥要是过不了乡试，他爱怎么着怎么着。但在这两年里，不许扣我的货。”
沈锦书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至于萧棠和她哥见面的事，她心里也拿不准。
她将心比心想了一下——她要是有个妹妹，也不想让妹妹找她哥这样的，更何况人家还是郡主身份。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她只能尽人事了。
只求萧衍不要刻意阻止他们见面就行。时间久了，也让郡主睁大眼睛看看，她哥那比郡主还娇气的样子。
**眼里出西施，越是反对，越出反效果。
所以，她今天是来劝和的。
“希望他不要阻止他们两人见面，”沈锦书补充道，“只要不是私下见面就行。”
青禾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什么空手套白狼？”沈锦书不乐意了，“我哥要是考上了呢？他萧衍赚了。”
“那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再说考不上的。”沈锦书理直气壮。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小姐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青禾探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缩了回来：“小姐，来了来了。”
沈锦书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站了起来。
萧衍今天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沈锦书微微挑眉。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笑着行了个礼，语气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虽然他们确实不太熟。
萧衍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和点心，淡淡道：“沈掌柜破费了。”
“应该的。”沈锦书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前几次货被扣，都是侯爷‘帮忙核查’，如今货回来了，我自然要感谢感谢。”
“帮忙核查”四个字，她说得特别重。
萧衍端起茶盏，没喝，看了她一眼：“沈掌柜有话直说。”
沈锦书也不绕弯子，放下茶壶，正色道：“侯爷，我哥喜欢**妹，这事你知道。**妹也喜欢我哥，这事你昨天应该也问清楚了。”
萧衍的眼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侯爷看不上我哥，”沈锦书继续道，“无功名，无产业，除了长得还行，一无是处。要是我有妹妹，也不会同意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是，我们做家长的一味反对，也不是办法。越反对他们，他们越来劲。万一最后闹出私奔的事，对谁都不好。”
萧衍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锦书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说中了，趁热打铁道：“所以不如顺其自然。让他们相处着，说不定哪天两看相厌了，自然就散了。我哥最怕吃苦，让他读书改毛病，改好了皆大欢喜，改不好——说不定郡主自己就先看不上他了。”
萧衍听完，沉默良久。
他想起昨日在御书房，皇上有意无意地提起萧棠的婚事，言语间暗示他不该找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联姻。
皇上的心思，他懂。功高震主，四个字压在他头上，萧家不能再结强援了。
萧棠嫁给一个白身，反倒是皇上乐见其成的。
只是——
萧衍看了沈锦书一眼，终于开口：“怎么改？”
“让他读书，考功名。”沈锦书一字一顿，“两年为期。两年之内，我让他考上举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想：做梦。给她哥二十年都考不上。
她就是让她哥知难而退。反正她替他争取了机会，他要是还作妖，那也怪不到她头上。
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笑。
“沈掌柜，”他放下茶盏，“你哥连《论语》都背不全，你跟我说两年考上举人？”
“我知道。”沈锦书面不改色，“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坦然地迎上萧衍的目光：“我哥这个人，我最了解。他吃不得一点苦。我之所以提两年，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到时候他自己放弃了，我们两家都好交代。”
萧衍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妹喜欢他。”沈锦书说得很直接，“你可以扣我的货，可以把萧棠关在家里，但你能关她一辈子吗？她身体不好，你舍得吗？”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锦书继续道：“两年时间，对郡主来说其实正好。郡主才过及笄，我哥已过弱冠之年，吃亏的是他。而且您大可放心，我们沈家不会借此缠上郡主，坏了她的名声。我们家的为人，您应该也打听过了，都不是多事的人。”
她说这话时，并不知道自己戳中了萧衍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形势微妙，萧家不敢结世族姻亲。
萧棠嫁给谁，皇上都有眼睛盯着。
他需要一个能拖就拖的借口。
沈锦书这番话，倒像是替他找了个台阶。
但沈锦书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回头路了。
“侯爷，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的语气软了一些，“我是来跟你做笔生意的。”
“什么生意？”
“你给我哥两年时间。两年之内，我不让他去蹲你家墙根，你也不许扣我的货。两年之后，如果他考不上举人，我亲自把他送走，绝不纠缠。如果他考上了，你愿赌服输，同意这门婚事。”
沈锦书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把她哥送得远远的，让他死了这条心。
萧衍沉默了。
沈锦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着他的回答。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街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过了许久，萧衍开口了：“明年。我要先看到他考上童生。”
沈锦书抬眼看他。
“明年过不了府试，”萧衍的语气不容商量，“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我妹妹面前。”
沈锦书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现在三月，距离明年县试还有一年。正常人在弱冠之年请名师辅导一年，考过府试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哥那个底子……
够呛。
但沈锦安那个性子，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成交。”沈锦书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示意碰杯。
萧衍低头看了看，没有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沈掌柜，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
“我知道。”沈锦书收回手，不以为意，“你是在为**妹把关。我也是在为郡主把关。”
——帮郡主把她哥这个漏网之鱼筛选掉。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哥要是真有那个心，就让他好好读书。别整天蹲墙根，丢人。”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锦书坐在位子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青禾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姐，他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
“两年？”
“一年。”
青禾瞪大了眼睛：“怎么就一年了？”
“明年考童生，比举人简单多了。”沈锦书端起茶盏，把剩下的一饮而尽，“不过——就他，肯定考不上。”
“那您还——”
“机会给他争取了，”沈锦书放下茶盏，站起身，“剩下的靠他自己。别到时候考不上，又在家对着我委屈地掉眼泪。”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表情，默默地在心里给沈锦安又点了根蜡。
自己的亲哥哥也坑，小姐真是……干得漂亮。
沈锦书回到家的时候，沈锦安正在书房里背书。
说是背书，其实是在跟手里的《论语》大眼瞪小眼。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念一句，停一下，再念一句，再停一下，活像一只卡了壳的八哥。
沈锦书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哥。”
沈锦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妹妹！你回来了！你不是说去请先生了吗？先生呢？”
“先生会来的。”沈锦书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天去见了萧衍。”
沈锦安的脸色立刻变了，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你……你去见他了？他有没有为难你？他是不是又要扣你的货？我就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先别急。”沈锦书打断他，“他答应给我们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
“明年你过了府试，成了童生，他就不再拦你和萧棠的事。”沈锦书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比进士简单多了？”
沈锦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有些发颤：“明年……考、考过府试？”
府试他考了五年都没过。明年？他肯定不行的。
“你怕了？”
“我……”沈锦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论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把纸边都磨毛了。
沈锦书没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锦安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软弱的、随时要哭的样子，而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认真。
“妹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会努力的。”
沈锦书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
“废话，”她别过脸去，“你要是不努力，我第一个不答应。先生明天就来，你给我好好学。从明天开始，每天背十篇文章，写五张大字，做三篇策论。”
沈锦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十……十篇？”
“嫌少？那就十五篇。”
“不不不，十篇好，十篇好！”
沈锦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的温和：“哥，我不是逼你。但是你想想，你明年要是考不上，这辈子都见不到郡主了。”
沈锦安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哭。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论语》，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
窗外，海棠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春天，快来了。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
萧衍回到家，换了身衣裳，去后院看萧棠。
萧棠正躺在床上喝药，看到他进来，笑着叫了一声：“哥哥。”
萧衍在她床边坐下，接过药碗，亲手喂她。
萧棠喝了两口，忽然问：“哥哥，你今天出去见谁了？”
萧衍的手顿了顿，面不改色：“一个生意人。”
“是沈姐姐吧？”萧棠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只小月牙，“我都听说了，你把她的货扣了好几次。”
萧衍没说话，继续喂药。
萧棠也不追问，乖乖把药喝完，擦了擦嘴角，忽然说了一句：“哥哥，谢谢你。”
萧衍皱了皱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为难她呀。”萧棠笑得狡黠，“你要是真想为难她，她的货怎么都拿不回来。你就是在吓唬她。”
萧衍：“……”
“还有，”萧棠拉过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哥哥，你真好。谢谢你愿意给锦安哥哥机会。”
萧衍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袖子从妹妹手里抽回来，板着脸说：“萧棠，你少打听了。我就是看他可怜，给他一个机会而已。也不想看到你难过。”
“嗯嗯，我知道。”萧棠笑眯眯的，一副“你高兴就好”的表情。
萧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一点也不柔弱。
不仅不柔弱，简直是个小狐狸。
怎么就偏偏看上沈锦安那只蠢兔子了？
想不通。
萧衍站起身，把药碗递给冬青，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好好养病。等他过了府试，我带你去见他。”
身后传来萧棠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萧衍大步流星地走了，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