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门杂役------------------------------------------。他翻身坐起，摸黑穿上那套粗布杂役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寒风灌进来，带着七玄山清晨特有的清冷和草木气息。。除了昨日一同入门的九个少年，还有几个早先就在药园的老杂役，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的疲惫和麻木。“都到齐了？”一个瘦高个青年走出来，他是药园的老杂役，名叫陈三，据说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墨大夫吩咐，新来的先跟我学规矩。”，边走边讲：“东边三畦是黄精，最怕积水，浇水要浇透但不能涝。西边的茯苓得埋在土里三寸，露头了就长不好。后山的血线草......”他顿了顿，看向韩立，“那东西娇贵，墨大夫亲自交代过，让你小心伺候。”。，眼前出现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山坳深处。陈三停步：“沿着这条路走半里，就是血线草药圃。记住，辰时浇水，三瓢，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这是墨大夫的原话。陈师兄，”王富贵忍不住问，“这血线草到底是什么灵草？这么金贵？”，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要记住，药园里有些地方，有些草药，不是我们能打听的。”，却让几个少年心头一凛。。晨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景象。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上凝着露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当雾气稍散时，眼前出现一片用竹篱围起的药圃，不过三丈见方。圃中土壤是罕见的暗红色，像是掺了朱砂。里面稀疏地种着十几株草药，每株都只有三片细长的叶子，叶脉鲜红如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药圃打理得很精细，土壤松软，没有杂草。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些草药的叶片蔫蔫的，叶尖有些发黄，显然是缺水。：辰时浇水，三瓢。。
韩立站起身，环顾四周。药圃旁边有间茅草搭的工具棚，里面整齐地放着水桶、水瓢、药锄。他想了想，决定先熟悉环境，等时辰到了再浇水。
等待的时间里，他坐在工具棚的门槛上，从怀里摸出那枚绿色玉瓶。借着渐亮的天光，再次细看瓶身上的纹路。
螺旋状的线条，从瓶口到底部，极其细微。昨日月光下看到的“动”，此刻再没出现。韩立轻轻摩挲瓶身，温润的玉质触感传来——忽然，他手指一顿。
瓶底似乎......有道裂缝？
他凑到眼前细看。瓶底确实有道极细的裂纹，不到半寸长，斜斜地贯穿瓶底。裂纹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是早就有的旧痕。
韩立心头莫名一紧。他把玉瓶贴在耳边，轻轻摇晃——没有声音。又对着光看瓶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罢了。”他重新把玉瓶挂回脖子上。
辰时到。
韩立从井里打来清水，用木瓢仔细量了三瓢，均匀地浇在血线草的根部。暗红的土壤迅速吸收水分，那些蔫蔫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叶脉的红色更加鲜艳。
“真是奇物......”韩立喃喃道。
浇完水，他没有立刻离开。墨大夫只说了浇水，没说其他，但韩立看着药圃里零星的几株杂草，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
这些草药的根系很浅，拔草时得用指甲一点点抠松土，稍用力就可能伤到主根。等把十几株血线草周围的杂草都清理干净，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韩立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药圃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进来。都是二十出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腰佩长剑，神情倨傲。
“新来的杂役？”高瘦青年瞥了韩立一眼，“墨师叔呢？”
“墨大夫应该在前面药园。”韩立恭敬地回答。
矮胖青年没理会他，径直走到血线草前，俯身细看，啧啧称奇：“这就是血线草？听说一株能值五块灵石！”
“别乱碰。”高瘦青年警告，“这是墨师叔的宝贝。”
两人在药圃里转了一圈，矮胖青年突然指向角落的一株：“这株是不是快不行了？叶子都黄了一半。”
韩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株血线草确实状态最差，不仅叶尖发黄，连叶脉的红色都黯淡了许多。
高瘦青年皱了皱眉，转头问韩立：“这株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韩立老实回答，“今早来就是这样。”
“废物。”矮胖青年嗤笑一声，“连几株草都看不好，难怪只能当杂役。”
韩立垂下眼，没说话。
两人又逗留了片刻，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等脚步声远去，韩立走到那株病草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叶片发黄，但茎秆还算健壮；根系附近的土壤颜色偏深，像是积水——可自己明明只浇了三瓢水，而且这株草的位置并不低洼。
韩立用手指挖开一点土壤，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腐味。
他心头一动，想起父亲教过的：有些草药不是病在面上，而是根坏了。得把整株挖出来看看。
但这是墨大夫的灵草，他一个杂役，敢随便挖吗？
犹豫片刻，韩立还是决定先禀报。他锁好药圃的竹篱门，快步返回前院药园。
墨大夫正在给一株何首乌搭架子，听韩立说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叶黄根腐？”墨大夫放下手里的竹竿，“带我去看看。”
两人回到血线草药圃。墨大夫蹲在那株病草前，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凝重。
“确实根腐了。”他伸手轻轻一拔——整株草药连根而起。根部果然已经烂了大半，散发出一股酸腐气味。
墨大夫盯着烂根，又看了看周围土壤，忽然问：“你今早浇水时，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韩立摇头，“就按您说的，三瓢。”
“那昨日呢？前日呢？”
“弟子昨日才来......”
墨大夫一怔，随即失笑：“是了，我糊涂了。”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这株草腐了有段时日了，与你无关。”
韩立松了口气。
但墨大夫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一紧：“不过，你倒是细心。换做旁人，多半只会按我说的浇水，**了也就死了，不会多想。”
韩立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站着。
墨大夫沉吟片刻：“从今天起，这片药圃全权交给你打理。浇水、除草、捉虫......都归你管。每隔三日，向我禀报一次情况。”
“是。”
“还有，”墨大夫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百草图鉴》的残卷，记载了三十七种常见灵草的习性和照料方法。拿去看，不懂的可以问我——但只能在药园里看，不能带出去。”
韩立双手接过册子，心头涌上一阵暖意：“谢墨大夫！”
墨大夫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刚才来药圃的那两个弟子，是内门丹堂的人。以后他们若再来，就说我不在，草药一概不能碰。”
“弟子记住了。”
目送墨大夫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韩立握紧了手里的小册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血线草，喜阴畏阳，忌水涝。叶脉含血精，可入药炼丹......”
他抬起头，看向药圃里那些叶片鲜红的灵草。
晨雾终于完全散去，阳光洒在暗红的土壤上，那些血线草在光中舒展叶片，叶脉里的红色像是会流动的血液。
韩立深吸口气，回到工具棚，找来一把小铲，开始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株血线草松土、培根。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父亲当年教他照料家里那几株老山参一样。
阳光渐渐西斜。
当他终于打理完最后一株草时，日头已经偏西。韩立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是那枚玉瓶。
他低头看去——隔着粗布衣衫，看不见瓶身，但那热度真切地传来，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散。
韩立愣了愣，伸手摸向胸口。
就在这时，药圃外传来陈三的喊声：“韩立！该吃晚饭了！”
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夕阳下泛着红光的血线草，转身离去。
胸口的热度，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