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城区的话事人------------------------------------------，梧桐巷。，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狮身上爬满青苔。，圈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对襟衫，布鞋，看着像个退休的老教师。可老城区的人都知道，这位“圈爷”周景龙，掌控着天海市老城区地下圈子整整二十年，从未失过手。，阿蛇跪在地上，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额头全是冷汗。“圈爷，那小子太狂了！”阿蛇咬牙切齿，“我说了是您的人，他不但不给面子，还说……还说……还说什么？还说圈爷算个屁。”。，目光落在阿蛇脸上。，不由自主低下头。“阿蛇。在。你跟了我几年了？六……六年了。”
“六年。”圈爷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阿蛇身子一颤。
“我定过三条规矩。”圈爷放下紫砂壶，“第一，不动老百姓。第二，不在我的地盘上卖**。第三——”
他盯着阿蛇。
“不撒谎。”
阿蛇的脸色刷地白了。
“圈爷，我……我没撒谎……”
“你没撒谎？”圈爷笑了，笑容里透着冷意，“那小子要是真说了‘圈爷算个屁’，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会往左飘。”
阿蛇浑身发抖。
圈爷站起来，走到阿蛇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
阿蛇咬着牙，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让我给**摊老板道歉。”
“然后呢？”
“我道了歉，他就让我滚了。”
“没说别的？”
“没有。”
圈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蛇，你跟了我六年，我待你不薄。”
“圈爷——”
“可你坏了我的规矩。”
圈爷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阿蛇。
“带去仓库，打断一条腿。”
阿蛇惊恐地挣扎：“圈爷！圈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圈爷没看他。
两个壮汉拖着阿蛇往外走。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茶室里安静下来。
圈爷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老六。”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身材精瘦，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狰狞可怖。
他就是老六，圈爷最信任的心腹，跟了他三十年。
“查清楚了吗？”
老六点头：“查清楚了。陆峥，三十一岁，天海本地人。今天下午刚下火车，在出站口废了丧彪和他二十多个手下。晚上在大排档，又废了阿蛇。”
“一个人？”
“一个人。”
“赤手空拳？”
“赤手空拳。”
圈爷的眼睛眯起来。
“查到底细了？”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纸。
“时间太紧，只查到这些。陆峥，父母双亡，十八岁入伍，之后十二年档案一片空白。十二天前退伍，退伍原因是——违抗军令，强制退役。”
圈爷接过纸，慢慢看着。
“违抗军令……”
“还有一件事。”老六压低声音，“郑龙那边也在查他。赵九亲自去调的档案。”
圈爷眉毛一挑。
“郑龙也在查？”
“对。丧彪是郑龙的人，被废了两条腿，郑龙肯定要报复。不过奇怪的是，赵九调完档案后，郑龙那边就没动静了。既没派人去找场子，也没放话出来。”
圈爷沉默了。
他端起紫砂壶，慢慢喝了口茶。
“郑龙这个人，睚眦必报。他的人被废了，他却不动手——”
“圈爷的意思是？”
“他在等。”
“等什么？”
圈爷放下茶壶，目光幽深。
“等这个陆峥主动去找他求饶。或者——”
他顿了顿。
“等他摸清楚这小子的底。”
老六皱眉：“一个退伍兵，至于让郑龙这么谨慎？”
“你不懂。”圈爷摇头，“一个人赤手空拳干翻二十多个带家伙的打手，自己毫发无伤。这种人，要么是练家子里的顶尖高手，要么——”
他看着手里的档案。
“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特种兵。”
老六倒吸一口凉气。
“圈爷，那咱们怎么办？阿蛇虽然坏了规矩，但毕竟是我们的人。他被打成这样，要是咱们不闻不问，底下兄弟们会寒心。”
圈爷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月光洒在树叶上，碎成一地银白。
“老六，你说这小子回来第一天，就同时得罪了我和郑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老六想了想：“应该是无意的。他废丧彪是因为王胖子被欺负，废阿蛇是因为阿蛇打了**摊老板。看起来……不像冲着我们来的。”
“不像冲我们来的……”
圈爷咀嚼着这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
“明天一早，你去把王胖子请过来。”
“请他？”
“对。客气点，别动手。”
老六一愣：“圈爷，您这是……”
“我要见见这个陆峥。”
圈爷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个退伍的特种兵，十二年档案空白，违抗军令被强制退役。回来第一天，就敢同时得罪天海市两大地下势力——”
他眯起眼睛。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有底气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我见一见。”
老六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圈爷叫住他。
“龙王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老六摇头：“没有。龙爷最近很低调，听说是省里有人在查他，他收敛了不少。郑龙那边也收到话了，让底下人都消停点。”
圈爷冷笑一声。
“龙王这只老狐狸，又想洗白上岸。可他手上沾的那些血，洗得掉吗？”
老六没敢接话。
圈爷摆摆手：“去吧。”
老六退出茶室。
院子里安静下来。
圈爷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复杂。
三十年前，他和龙王、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起在天海市打天下。后来龙王去了省城，成了整个江东省地下圈子的掌控者。他留在天海，守着老城区这一亩三分地。郑龙占了南城区，还有一个老鬼，去了金三角，从此杳无音讯。
三十年过去了。
当年的兄弟，有的成了对手，有的成了陌路，有的——
已经死了。
圈爷叹了口气，端起紫砂壶，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壶放下，自言自语：“陆峥……你到底是谁的人？”
夜色渐深。
南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
陆峥躺在王胖子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王胖子从厨房端了两碗泡面出来，递给他一碗。
“峥哥，凑合吃。等明天胖爷我请你下馆子。”
陆峥接过泡面，呼噜呼噜吃起来。
王胖子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峥哥，你今天打了阿蛇，圈爷那边……”
“怎么？”
“圈爷是老城区的话事人，在这片混了三十年，手底下人多，路子也广。你今天打了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
陆峥嚼着面：“然后呢？”
王胖子急了：“然后？然后他会派人来找场子啊！峥哥，我知道你能打，可圈爷跟丧彪不一样。丧彪就是个莽夫，圈爷是真正老谋深算的江湖人。他要整你，不一定要动手，有的是办法。”
陆峥放下筷子。
“胖子。”
“嗯？”
“你知道我在部队最后几年，干什么吗？”
王胖子摇头。
“养——”
“养猪，我知道。”王胖子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换个词？”
陆峥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
“我在边境待了八年。金三角，你知道吧？”
王胖子点头：“知道，电视上看过。毒贩、军阀、无法无天的地方。”
“我在那边执行过三十七次任务。”陆峥的声音很平静，“每一次都是跨境作战，深入敌后。最少的时候三个人，最多不超过十二个人。面对的敌人，最少的一个连，最多的——”
他顿了顿。
“一个团。”
王胖子端着泡面的手僵住了。
“三十七次任务，我带出去的兄弟，有十七个没回来。”
陆峥掏出打火机，点燃那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很亮。
“胖子，我见过真正的狠人。金三角那些毒枭，手里有枪有炮有私人军队，**不眨眼。我跟他们打过交道，也杀过他们的人。”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觉得，一个地方上的***头子，能让我害怕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陆峥敢一个人干翻二十多人。
为什么陆峥废了丧彪、打了阿蛇之后，还能淡定地坐在这里吃泡面。
不是他狂妄。
而是他见过更大的风浪。
跟金三角那些真正的亡命徒比起来，天海市这些所谓的“地下圈子”，确实不够看。
“可峥哥，江湖不是光靠能打就能混的。”王胖子还是担心，“圈爷、郑龙这些人，在天海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白道黑道都有人。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多少人？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陆峥弹了弹烟灰。
“所以我需要兄弟。”
王胖子一愣。
“你，还有你信得过的人。”陆峥看着他，“我一个人当然打不了所有人。但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势力，那就不是一个人了。”
王胖子眼睛亮了。
“峥哥，你是想……”
“不急。”陆峥打断他，“一步一步来。先把天海的情况摸清楚。圈爷、郑龙，他们各自的地盘、生意、人手、靠山，全都得弄清楚。”
王胖子立刻坐直了身子。
“这个我在行！胖爷我虽然混得不咋地，但在天海也待了十几年，各方各面的事儿多少知道点。”
“说说。”
王胖子放下泡面，掰着手指头数。
“天海市地下圈子，主要有****。南城区是郑龙的地盘，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人，主要靠放***、开场子、搞拆迁赚钱。他的靠山是省城的龙王，整个江东省地下圈子的老大。”
“老城区是圈爷的地盘。圈爷这人跟郑龙不一样，他不碰***，也不怎么欺负老百姓。他的生意主要是老城区的农贸市场、建材市场、还有几条商业街的物业管理。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但收了钱真办事，不像郑龙那样只收钱不干事。”
“还有一股势力在北城区，老大叫许之山，外号山哥。这人比较低调，主要做物流和运输，手下有一支货车队，垄断了天海市到省城的货运线路。他谁也不靠，自己单干，跟圈爷和郑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陆峥听着，慢慢抽烟。
“这三家，哪家做**？”
王胖子摇头：“都不做。天海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碰**，另外两家会联手灭了他。这是当年圈爷、郑龙、许之山一起定下的。”
陆峥眼睛眯起来。
“这规矩，是谁提议的？”
“好像是圈爷。”王胖子想了想，“听说圈爷年轻时候有个兄弟，就是死在**上。所以他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陆峥点点头。
把这点记在心里。
“对了峥哥。”王胖子突然想起什么，“今天给你名片的那个苏晚晴，你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
“她是晚晴集团的总裁，天海市最年轻的女企业家。但你知道她爸是谁吗？”
“谁？”
“苏振东。天海市前首富，三年前****了。”
陆峥眉毛一挑。
“**？”
“对外说是抑郁症。”王胖子压低声音，“但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郑龙**的。苏振东当年开发南城区一个房地产项目，郑龙想强行入股，苏振东不肯。后来项目出事，资金链断裂，苏振东走投无路，从晚晴大厦楼顶跳了下来。”
陆峥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在火车站，苏晚晴递名片时的眼神。
清冷、疏离。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团火。
“苏晚晴接手晚晴集团后，一直在跟郑龙较劲。”王胖子继续说，“郑龙想吞掉晚晴集团，苏晚晴死撑着不肯卖。两边斗了三年，苏晚晴一个女人，愣是没让郑龙得逞。不过最近听说晚晴集团资金又出问题了，郑龙正在逼她。”
陆峥把烟掐灭。
“她今天给我名片，是想拉我入伙？”
“有可能。”王胖子点头，“你现在得罪了郑龙，苏晚晴也跟郑龙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想拉拢你很正常。”
陆峥没再说话。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海市的局势，比他想的复杂。
郑龙、圈爷、许之山，****盘根错节。背后还有个省城的龙王，掌控着整个江东省地下圈子。
而苏晚晴，这个清冷的女总裁，也在这场博弈之中。
“胖子。”
“嗯？”
“明天带我去看看你的赌场。”
王胖子一愣：“我那破场子有啥好看的……”
“去看看。”
陆峥闭上眼睛。
“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陆峥那张平静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行。”
夜深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老六带着两个人，站在王胖子家楼下。
他抬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圈爷，人找到了。”
“先别动。”电话里传来圈爷的声音，“明天一早，客客气气地请。”
“明白。”
老六挂了电话，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楼上，陆峥突然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陆峥放下窗帘，眼神平静。
“来得还挺快。”
他重新躺回沙发。
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