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胖子的赌场------------------------------------------，陆峥就醒了。，不管多晚睡，早上六点准时睁眼。他躺在沙发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阿蛇废了。郑龙在等他的反应。圈爷也在查他的底。，得罪了天海两大势力。，比在金三角潜伏还刺激。，看了眼隔壁床的王胖子。这小子四仰八叉躺着，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口水。，穿上衣服出了门。。环卫工拖着扫帚唰唰扫地，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几个晨练的老头提着鸟笼子慢悠悠走过，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清脆。。“老板，三根油条，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好嘞！”，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脚麻利地盛豆浆端油条。陆峥咬了口油条，炸得酥脆，豆香味十足。“老板，你这摊子摆了多少年了？二十三年喽。”老头乐呵呵地说，“我在这儿炸油条的时候，这条街还没这么多楼呢。生意怎么样？”
“凑合。够吃饭，攒不下钱。”老头叹了口气，“就是每个月交的保护费太狠了。街口的阿蛇，每个月要收两千，不给就砸摊子。”
陆峥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蛇？”
“就是那条街混的，染个黄毛，胳膊上纹条蛇。老城区这一片都归他管。”老头压低声音，“小伙子，你外地的吧？碰见这人躲远点，不好惹。”
陆峥没说话。
他把油条吃完，豆浆喝干净，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老板，以后不用交保护费了。”
老头一愣：“啊？”
陆峥没解释，起身走了。
他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走，把周围的环境全部记在脑子里。几条主路，几条小巷，哪里能设伏，哪里能撤退，哪个位置狙击视野最好——这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刻意去做，眼睛扫过去，脑子里自动生成一张三维地形图。
走了四十分钟，他把老城区核心区域的地形全摸透了。
回到王胖子家，这小子刚醒，顶着鸡窝头坐在床边发呆。
“峥哥，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遛弯。”
“遛弯？”王胖子打了个哈欠，“你这生活习惯，一点都不像***的。”
陆峥扔给他一袋小笼包。
“吃。吃完带我去赌场。”
王胖子的赌场在老城区和南城区交界的一条巷子里。
说是赌场，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仓库改的。门口挂着“磊哥棋牌室”的招牌，灯箱坏了一半，白天看着跟倒闭了似的。王胖子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里面一股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百来平方的空间，摆着五六张自动麻将桌，墙角堆着成箱的啤酒和饮料。地上全是烟头，烟灰缸里的烟**堆成小山。
“就这儿。”王胖子挠挠头，“有点破，峥哥你别嫌弃。”
陆峥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一个月能赚多少？”
王胖子支支吾吾：“好的时候……万把块。”
“差的时候呢？”
“倒贴。”
陆峥看了他一眼。
王胖子耷拉着脑袋：“场子小，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玩得不大。抽水抽不了多少，还得交房租、水电、买烟买酒。加上阿蛇每个月来收保护费——”
“阿蛇也收你的保护费？”
“收啊。这条街所有做生意的都收。”王胖子咬牙，“我那二十万***，有一半是利滚利，另一半就是交不起保护费借的。”
陆峥没说话。
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前后门、窗户、通风口，又走到外面看了看周边的巷子和建筑。
“这场子，能扩大吗？”
王胖子一愣：“扩大？”
“隔壁是干什么的？”
“隔壁是个废品**站，老板回老家了，一直空着。”
“租下来。”
“租下来？”王胖子瞪大眼睛，“峥哥，租下来干啥？我现在这场子都撑不住——”
“打通，扩大面积。”陆峥指着仓库后面的空地，“后院这片也能利用，搭个棚子，夏天做**啤酒，冬天搞火锅。前面这条巷子人流量不错，把门面重新装修，做正经棋牌室的招牌。”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峥哥，你说的这些都得花钱啊。我现在连二十万都还不起——”
“钱的事我来解决。”
陆峥掏出烟点上。
“你先去打听隔壁废品站的租金，还有后面那片空地是谁的。另外，把这条街上所有被阿蛇收保护费的商户列个名单给我。”
王胖子懵了。
“峥哥，你这是要……”
“先把这条街拿下来。”
声音不大。
却让王胖子后背一凉。
他突然想起昨晚陆峥说的话——“我需要兄弟。一步一步来，先把天海的情况摸清楚。”
这**是真要干啊。
“峥哥，阿蛇背后是圈爷。”王胖子压低声音，“咱们动阿蛇，圈爷那边……”
“圈爷那边，他会来找我的。”
陆峥弹了弹烟灰。
“走吧，去打听租金。”
两人刚要出门，巷子口突然开进来一辆黑色奔驰。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穿一件黑色对襟衫，布鞋，走路没声音。
老六。
圈爷的心腹。
王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六……六爷……”
老六没看王胖子，目光落在陆峥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
“陆先生。”
“是我。”
“圈爷有请。”
王胖子下意识挡在陆峥前面：“六爷，峥哥刚回来，什么规矩都不懂。要是哪里得罪了圈爷，我替他赔罪——”
陆峥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没事。”
他看着老六。
“圈爷在哪儿？”
“梧桐巷，周家老宅。”
“走吧。”
陆峥迈步往前走。
老六侧身让开路，跟在陆峥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细节让王胖子心里一跳——老六在圈爷手下干了三十年，是老城区地下圈子的二号人物。能让他侧身让路的人，整个天海市不超过五个。
奔驰驶过老城区的街道，穿过梧桐巷，停在那座青砖灰瓦的老宅门前。
陆峥下车，看了一眼门口的石狮子。
狮身青苔斑驳，狮眼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细节。
这个圈爷，是个讲究人。
老六领着陆峥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摆着茶具。圈爷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正在泡茶。
他穿一件灰色对襟衫，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坐。”
圈爷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陆峥坐下。
老六退到院子门口，抱着胳膊站定。
圈爷给陆峥倒了杯茶。
“尝尝。二十年的普洱，老六从云南带回来的。”
陆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
圈爷笑了。
“能喝出不错的，是懂茶的人。”
“不懂。”陆峥放下茶杯，“只是喝过比这更好的。”
圈爷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现在的年轻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你是头一个。”
他端起紫砂壶，又给陆峥倒了一杯。
“陆峥，三十一岁，天海本地人。父母双亡，十八岁入伍，档案空白十二年，十二天前因违抗军令强制退役。昨天下午回到天海，在火车站废了郑龙的得力干将丧彪，晚上在大排档废了我的手下阿蛇。”
圈爷慢慢说着，语气平静，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
“一天之内，同时得罪天海两大势力。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陆峥端起茶杯。
“圈爷要是想处置我，就不会请我喝茶了。”
圈爷眯起眼睛。
“那你猜猜，我请你来，是为了什么？”
“两件事。”陆峥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想看看我是什么人。第二——”
他看着圈爷。
“想确认我是不是龙王的人。”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圈爷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
三秒后，他把紫砂壶放下。
“继续说。”
“天海市地下圈子****，郑龙背后是龙王，圈爷您独立，许之山中立。”陆峥语气平淡，“我昨天同时得罪了您和郑龙，正常来说，我应该死得很惨。但您没动手，郑龙也没动手。”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在等。等对方先出手，等摸清我的底细。”
陆峥端起茶杯。
“最重要的是——你们都不确定，我是不是龙王派来的。”
圈爷沉默了。
他盯着陆峥看了很久，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认识林锐吗？”
陆峥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只有短短一瞬。
但圈爷捕捉到了。
“林锐。狼牙特战旅，烈刃突击队副队长，代号鹰眼。”圈爷慢慢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峥，“三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被俘，至今下落不明。”
陆峥放下茶杯。
“圈爷怎么知道林锐？”
“因为他是我的侄子。”
陆峥的眼神变了。
圈爷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陆峥。
“林锐的父亲，是我的亲弟弟。三十年前，我们兄弟俩一起在天海打天下。后来我弟弟染上**，整个人废了，最后死在了金三角。他死之前，把林锐托付给我。”
圈爷转过身，看着陆峥。
“林锐十八岁那年，我送他去当兵。临走前我告诉他，当兵就当最好的兵，别像**一样***。他没让我失望，进了狼牙特战旅，成了烈刃突击队的副队长。”
“三年前，他执行任务时被俘。我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只知道他被关在金三角，关他的人叫坤沙。”
圈爷走到陆峥面前。
“我查过你的档案。十二年空白，因为你一直在狼牙特战旅。你是烈刃突击队的总教官，林锐的生死兄弟。”
他盯着陆峥的眼睛。
“告诉我，林锐还活着吗？”
院子里很静。
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陆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褪了色的臂章。
狼头。
烈刃突击队。
“三年前，我们跨境执行任务，目标是摧毁坤沙的**加工厂。”陆峥的声音很平静，“情报有误，中了埋伏。撤退的时候，林锐留下来断后，被俘。”
“我向上级请求营救。上级不同意，说风险太大。”
陆峥握紧臂章。
“所以我违抗了军令。一个人跨境潜入金三角，找了整整四十天。”
圈爷的呼吸急促起来。
“找到了吗？”
陆峥点头。
“找到了。坤沙把他关在一个地下牢房里，折磨了四十天。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左眼差点瞎了，肋骨断了四根，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了。”
圈爷的眼眶红了。
“你把他救出来了？”
陆峥摇头。
“我潜入到牢房外围的时候，被巡逻队发现了。一个人干翻了十二个人，但惊动了整个基地。我冲到牢房门口，林锐在里面喊——”
他顿住了。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喊什么？”
“他喊——孤狼，走。别管我。活着回去，替我报仇。”
陆峥闭上眼睛。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的话。”
圈爷的身体晃了一下。
老六赶紧上前扶住他。
“所以我违抗了第二次军令。”陆峥睁开眼睛，“我拒绝退役，要求继续执行营救任务。上级不批，把我送上**法庭。最后是旅长保了我，说这小子立的功够抵十条过，让他滚回家种地。”
圈爷推开老六，站直身体。
“林锐还活着？”
“活着。”陆峥斩钉截铁，“三个月前，老鬼从金三角传回消息。林锐还活着，还在坤沙手里。”
“坤沙不杀他，是要拿他当**。烈刃突击队副队长，活着比死了值钱。”
圈爷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后退一步，对着陆峥，深深鞠了一躬。
“圈爷！”老六惊叫。
圈爷直起身，眼眶通红。
“陆峥，你救过我侄子的命。这份恩，我周景龙记下了。”
陆峥扶住他。
“圈爷，林锐是我兄弟。救他，是我的本分。”
圈爷拍了拍陆峥的肩膀，力道很重。
“从今天起，你在天海市的事，就是我的事。郑龙要动你，先问过我周景龙。”
陆峥摇头。
“圈爷，郑龙的事我自己处理。您要是真想帮我，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时间。”陆峥说，“给我时间整合天海市的势力。等我拿下天海，我就去金三角，把林锐带回来。”
圈爷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天海市这一亩三分地，我给你兜底。郑龙那边我不插手，但其他人，谁都别想动你。”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给陆峥倒了杯茶。
“来，喝茶。”
陆峥端起茶杯。
两人碰了一下。
茶香氤氲中，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院子里，老六看着这一幕，刀疤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跟着圈爷三十年，头一回见圈爷对一个年轻人这么客气。
也是头一回见圈爷给人鞠躬。
这个陆峥，不简单。
喝完茶，陆峥起身告辞。
圈爷送到院子门口。
“对了。”圈爷突然说，“昨晚苏家那丫头给你递名片了？”
陆峥点头。
“苏晚晴。”圈爷意味深长地说，“她爹苏振东，是被郑龙**的。这丫头隐忍了三年，一直在找机会报仇。你要是想动郑龙，她是个不错的帮手。”
陆峥把这话记在心里。
“多谢圈爷。”
“去吧。有什么事，让王胖子来找老六。”
陆峥走出梧桐巷。
老六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六哥。”一个手下凑过来，“这人什么来头？圈爷对他这么客气？”
老六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少打听。记住了，以后见了这人，客气点。”
手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陆峥走出巷子，王胖子正蹲在奔驰车旁边抽烟，急得满头大汗。
看见陆峥出来，他蹭地站起来。
“峥哥！怎么样？圈爷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他说什么了？”
陆峥想了想。
“请我喝了杯茶。”
“……就这？”
“茶不错。二十年的普洱。”
王胖子一脸懵逼。
二十年的普洱？
圈爷把你叫进去，就为了请你喝茶？
陆峥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去打听隔壁废品站的租金。”
“不是，峥哥，圈爷到底跟你说啥了？”
“真就喝茶。”
“我不信。”
“不信拉倒。”
两人勾肩搭背往巷子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梧桐巷深处，圈爷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陆峥离开的方向。
“老六。”
“在。”
“去查查郑龙最近的动静。尤其是他跟龙王那边的联系。”
“明白。”
圈爷抬起头，看着满树槐花。
“林锐，你有个好兄弟。”
“再等等。等他把天海的事处理完，就去找你。”
槐花飘落，满院清香。
而在天海市的另一端，南城区，金碧辉煌会所。
郑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站着赵九。
“郑爷，查到了。”赵九推了推眼镜，“陆峥今天上午，被圈爷的人请去了梧桐巷。”
郑龙眼神一冷。
“圈爷请他？”
“对。在院子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谈了什么，打听不到。但陆峥出来的时候，是老六亲自送到门口的。”
郑龙的手指敲着茶台。
节奏很慢。
一下。
一下。
像在数数。
“老六亲自送出门……”郑龙眯起眼睛，“圈爷这条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郑爷，要不要我去探探口风？”
“不用。”郑龙摇头，“圈爷既然请了他，说明他们搭上线了。现在动陆峥，等于同时得罪圈爷。”
他冷笑一声。
“没关系。让他蹦跶几天。等龙王那边的事平息了，我连圈爷一块收拾。”
赵九犹豫了一下。
“郑爷，还有一件事。”
“说。”
“苏晚晴那边，今天下午派人去了老城区。好像也是在打听陆峥。”
郑龙的眼睛彻底冷下来。
“苏晚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查清楚。这个陆峥，跟苏晚晴，跟圈爷，到底什么关系。”
“是。”
赵九退出办公室。
郑龙站在窗前，脸色阴沉。
一个退伍兵。
一天之内，把天海市****全搅动了。
圈爷请他喝茶。
苏晚晴也在找他。
“陆峥……”
郑龙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天海市的夜幕缓缓降临。
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染成暧昧的红色。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