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同盟
新生见面会在省城的宾馆，一共来了二十几个本省考上清华的新生。
招生组的老师姓周，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
“各位同学如果有任何困难，尽管跟我们说。清华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因为经济原因上不了学。”
中午自由交流的时候，一个男生走过来。
高高瘦瘦，穿了一件很旧的白T恤，洗得发灰。
“你是林晚？全省理科第三？”
“是。”
“我叫顾辞，第七。”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我面前。
“你不像电视上采访那些状元，笑得那么灿烂。”
“我不是状元。”
“第三也差不多了。”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
“我家情况也不太好。我妈一个人在工地搬砖供我读书，我爸……没了。”
我没接话。
他也不在意。
“你要是碰上什么事，可以找我。咱们到了清华就是同学了，互相照应。”
这是我十八年来，除了苏老师之外，第二个对我说“互相照应”的人。
见面会结束那天，周老师把我单独叫到一边。
“林晚同学，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些。你的监护人是你的继父？”
“对。”
“他同意你来上学？”
“无所谓同不同意。我已经十八了。”
周老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到校之后直接来找我，助学贷款、勤工俭学，我帮你安排。”
“谢谢您。”
走出宾馆大门，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陈建军发的。
“**留的那套房子，我找人估了一下价，42万。你上大学要用钱，不如把房子卖了，学费生活费一次性都解决了。”
四十二万。
我妈走之前，那套房子的市价是七十八万。
我把***了图。
然后回了三个字。
“不卖。”
房产争夺战
八月底，临出发去北京的前三天。
陈建军又提了一次房子的事。
这一次他没发短信，当面说的。
饭桌上，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晚晚，爸跟你商量个事。”
“**那套房子，一直空着也是浪费。你在北京上学，四年下来少说也要二十万。卖了房子，你安心读书，我给你打生活费——”
“那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爸知道。但你想想，房子放在那儿又不能住，不如换成钱实在。”
“不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房产证上是我**名字。她去世之后，法定继承人是我。你没有处置权。”
陈建军的脸绿了。
对面的陈雪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你翅膀硬了。”
陈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养了你八年，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你跟我算这个？”
“养我八年，用的是我**积蓄。”
“你——”
我站起来。
“我后天走。这些年的账，等我上了大学，慢慢跟你算。”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把那只封存的饺子、药瓶的照片、诊所的诊断证明、死亡证明上的医生信息，全部整理进了一个文件夹。
U盘备份了一份，发给苏老师一份。
手机上弹出顾辞的消息。
“林晚，你哪天的火车？”
“28号。”
“我也是。一起？”
“好。”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一张在天台拍的照片，逆光，看不清脸。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我第一次，有一个同龄人约我同行。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妈。
她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瘦，白，总是在咳嗽。
她蹲在我面前，帮我系鞋带。
“晚晚，你记不记得妈跟你说过，咱们家以前不住在这儿？”
“嗯。”
“妈以前的家在城南，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你要是想妈了，就去那棵树下坐坐。”
我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北上的火车
28号，我拎着一只旧编织袋和一个书包，出了门。
陈建军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没有起来送我。
陈雪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叫了我一声。
“姐。”
我回头。
“你……路上小心。”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像是关心。
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我走了，这个家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谢谢。”
我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