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宁没有急着出门。
她坐回床沿,把房门从里头插上,又等了片刻,确认春桃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块青色面板重新浮现。
比方才更清晰了些,字迹冷冽,像是拿刀尖刻上去的。
气运掠夺系统
宿主:姜宁
当前气运值:0
掠夺记录:空
命运预警:空
系统等级:初级
初级功能:感知周围人气运值高低,判断敌友。
她盯着那个零看了一会儿。
零。
什么都没有。
和前世一样,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她没有觉得沮丧,反而觉得踏实。
从零开始,意味着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回来的,谁也拿不走。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面板微微一震,底部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宿主有何疑问?
“气运掠夺的规则,再说一遍。”
规则概述:当宿主改变原定命运轨迹,使命运偏转值达到阈值,即可从对应的命运受益者身上掠夺气运值。掠夺所得气运可分配给宿主指定之人,效果包括但不限于:运气提升,灵感迸发,化险为夷,体质增强。
“命运受益者。”姜宁咀嚼着这四个字。
前世,她被送进侯府,谁受益了?
周氏。拿了三百两银子和一间铺面,用亲生女儿的命换了十年安稳富贵。
姜婉。表面哭着要替嫁,实际稳稳坐在姜家嫡女的位子上,后来还攀上了一门好亲事。
顾明渊。用她的八字冲喜**,多活了四年,活到侯府事发才死。
定远侯府。白得一个任打任骂的低等媳妇,连丫鬟都不如,省了多少开支。
这些人,每一个都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
“我改变命运轨迹,他们就会失去气运。”姜宁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命运偏转越大,掠夺越多。
“掠夺来的气运,我能给任何人?”
仅限宿主认定的至亲之人。当前可分配名额:三人。随系统升级,名额增加。
三个人。
姜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前世她没有至亲。
生母卖了她,生父懦弱无能,嫡姐落井下石,姜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在她被送上花轿那天说过半个不字。
但是这一世,她可以自己选。
她要选最安全的地方,最硬的靠山,最值得她把气运押上去的人。
面板在她沉默时又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命运预警功能已就绪。当关键命运节点临近时,系统将自动发出预警。当前预警状态,无。
提醒:距原定命运轨迹起始点(定远侯府婚约正式下聘)剩余二十九日。
二十九天。
比昨天少了一天。
姜宁把面板收回脑海深处,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二十九天之内,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拒掉侯府婚约。
第二,找到新的容身之处。
第三,把她爹从姜家这个泥潭里捞出来。
对,她爹。
姜砚秋。
姜家大房的庶子,一个被嫡母压了一辈子的读书人。
前世的姜砚秋在她被送走之后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后来听说她死在了侯府,一夜白了头,没多久就病死了。
死的时候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姜宁记得系统说过,她能感知周围人的气运值。
她试着在心里想了想姜砚秋的名字。
面板角落里浮出一行淡青色的小字:
姜砚秋,气运值:12。极低。命格评语:才高八斗却命途多舛,龙困浅滩。若无外力介入,三年内将因郁结于心,病亡。
十二。
她的气运值是零,她爹也不过十二。
父女俩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个零头。
姜宁盯着面板上病亡二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不会的。”她轻声说。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她前头。
她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前世关于姜砚秋的所有记忆。
姜砚秋,二十九岁,姜家大房庶出,生母是个早死的通房丫头。
他自幼聪慧过人,十四岁中了秀才,本该前途大好。可嫡母周氏一直压着他,不许他继续科考,理由是家中银钱紧张,要先紧着嫡出的哥儿读书。
他就这么被困在姜家,当了十几年的闲人。
平日里替姜家大房管管账目,教教族中小辈读书认字,领着最少的月钱,住着最偏的院子。
可是姜宁记得,前世有一次她偶然看到父亲书房里的手稿,那些策论和文章,连侯府请来的幕僚先生看了都变了脸色。
幕僚说了一句话,她记到现在。
“这等文章,别说秀才了,就是中进士都绰绰有余,写这文章的人,为何埋没至此?”
为何埋没至此。
因为周氏不许。
因为姜砚秋太听话了,太温和了,太逆来顺受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可姜宁不怕。
她怕的从来不是牌烂,怕的是没牌可打。
她爹有才华,有相貌。前世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护住他的人。
这一世,她来当这个人。
问题是,光靠姜家这个破地方,护不住任何人。
姜家大房说是书香门第,其实早就败落了,只剩一个空架子撑面子。周氏之所以急着把她卖进侯府,就是因为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她需要一个外力。
一个足够强大的外力,强大到周氏不敢动她,侯府不敢来提亲,整个京城都得掂量掂量的那种。
姜宁闭上眼,前世十八年的记忆像一本翻烂了的旧书,她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赤焰女帅,沈惊鸿。
大乾唯一的女性一品武将,镇北大将军,手握十万镇北军兵权。
杀名赫赫,权倾朝野。
前世她在侯府当牛做**时候,听人议论过这位女帅,说她克夫,三任丈夫全死了,说她煞气重,说她府上阴气森森。
京城没人敢招惹她。
也没人敢嫁进她的府里。
但姜宁记得的不是这些。
她记得的是另一件事。
前世侯府谋反案事发那天,满城大乱,到处都在抓人。混乱之中她听侯府的下人提了一嘴:“女帅府在给沈大将军说亲,说了三年了,愣是没人敢上门,帅爷都快气疯了。”
沈惊鸿在找**任丈夫。
找了三年,没人敢去。
姜宁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张灰扑扑的蛛网,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可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没人敢去,她敢。
不,不是她去。
是她爹去。
姜砚秋,二十九岁,文采斐然,相貌堂堂,性情温和,没有任何**势力,干干净净一张白纸。
这样的人,对于一个需要丈夫却又忌惮丈夫夺权的女帅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而她,作为姜砚秋唯一的女儿,入赘之后自然随父入府。
女帅府。
十万镇北军。
那是整个大乾最硬的一面盾牌。
只要躲到那面盾牌后面,周氏动不了她,侯府碰不到她,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沈惊鸿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姜宁的笑意收了回去。
她重新闭上眼,在脑海里把这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第一步,先挡住侯府的婚约。
第二步,想办法让她爹和沈惊鸿搭上线。
第三步,促成入赘。
**步,进入女帅府,彻底脱离姜家。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有操作空间。
她睁开眼,下了床,走到墙角那张破旧的梳妆台前。
铜镜模模糊糊,映出一张小小的脸。
瓜子脸,杏眼,鼻梁挺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瘦了些,脸颊凹下去一块,气色也差,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但底子是好的,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软的长相。
十四岁的小姑娘,看着可怜巴巴的。
姜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甜,软,无害。
像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猫。
谁看了都**一把,谁看了都觉得好欺负。
很好。
这张脸,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不是春桃一个人,还带着另一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大夫人发火了,说再不去就让人抬也要把她抬过去。”
姜宁放下手里那把缺了齿的木梳。
她理了理衣领,又用手指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然后吸了口气,缓缓压进胸腔,把所有的冷意和算计统统按到了那双杏眼的最深处。
再抬起头时,铜镜里的女孩眉眼弯弯,唇角**一点怯怯的笑,像是世上最乖最听话的孩子。
她拉开了门。
“春桃姐姐,我好了,咱们走吧。”
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春桃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在前面。
姜宁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步子碎碎的。
走过偏院那道窄门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帘,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安静得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没有人知道这朵小花的根系下面,埋着一把磨了十八年的刀。
正厅在前院东侧,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
姜宁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
姜家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粉墙黛瓦,看着还算体面。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墙角的漆裂了缝,花坛里的花木枯了一半,廊下的红灯笼褪了色也没人换。
败落的气象,藏都藏不住。
快到正厅时,春桃忽然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丢了一句话过来:“姑娘,大夫人今天心情好着呢,说是有大喜事跟您说,您进去机灵着点。”
大喜事。
姜宁垂着的眼帘微微一动。
前世,周氏也是用大喜事三个字做的开场白。
然后笑盈盈地把她推进了火坑。
正厅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茶盏搁在桌上的轻响。
姜宁在门槛前站定,最后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怯,乖,不安,带着一点被大夫人召见的受宠若惊。
完美。
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宁宁来了?快过来,到娘这儿来。”
周氏的声音从厅内传来,温柔慈爱,像是天底下最心疼女儿的母亲。
姜宁抬起头。
周氏坐在正厅主位上,穿了一件新裁的石榴红对襟褙子,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满面春风。
她在笑。
笑得多好看。
前世的姜宁看见这个笑就觉得温暖,觉得被爱。
这一世的姜宁看见这个笑,只觉得冷。
比万箭穿心那天的风还冷。
她提起裙角,小步跑过去,在周氏身边站定,仰起头,露出一个乖巧到了极致的笑容。
“娘,您找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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