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一十五，全村烧纸。”何芸抬眼看他，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失踪后，你家的份都是二叔替你烧的。现在你回来了，该你自己烧了。”
江临心里的烦躁蹭地冒上来。他回来是找人的，不是来搞封建**的。但他忍住了，接过黄纸，随口问了一句：“烧给谁的？”
何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给那些不该出生，却出生了的人。”
江临没听懂这句话。但他的身体听懂了——后脖子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头皮上，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脊背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老槐树，和渐渐暗下来的天。
树上的木牌在风里轻轻转了一下，露出背面，上面刻着另外四个字：
子时勿语。
江临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到了二叔家。
**二住村东头，红砖房，院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两个门神的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剩两双眼睛还完好，冷冷地盯着来人。
江临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二叔半张脸。才五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袋。
“临子？”二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门，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出奇，“进来进来，快进来！”
江临被他拽进院子，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砰”一声，二叔把门关上了，动作快得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咋了？”江临被他这阵仗搞得有点紧张。
二叔没回答，拉着他进了堂屋。堂屋正中供着**祖宗牌位，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上过香。供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漆漆的木**，巴掌大小，上面贴着一张黄纸符。
江临注意到，黄纸符上的朱砂字不是常见的“敕令”之类的，而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符号，像一个倒写的“人”字，中间穿过一条横线。
“那是什么？”江临指着木**。
二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变了变，然后移开视线，像是怕看久了会出事：“没什么，老物件。”
这个反应太假了。江临没追问，换了话题：“我妈呢？你不是说她找到了吗？”
二叔眼神开始躲闪：“这个……你先歇一晚，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二叔。”
“真的，你先歇一晚，明儿一早——”
“二叔。”江临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我听电话里有个声音叫我别回来。那声音，很像我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二叔像被**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一句话：“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
“那个电话。”二叔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深秋树叶子互相摩擦的那种细碎的、干燥的响声，“你也接到了？”
江临瞳孔一缩：“也？还有谁接到了？”
二叔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供桌前，双手颤抖着拿起那个黑漆漆的木**，揭掉上面的黄纸符，打开盖子。
**里躺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已经锈蚀得看不清人影了，但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江临凑近看了一眼，头皮瞬间炸开。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堂屋的天花板，而是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秀美，画着浓艳的戏妆，红唇白面，眼角一滴红泪。
她正在唱戏。
没有声音，但嘴唇在动，一个一个字地往外吐。江临盯着她的嘴型，心脏猛地一缩——他看懂了她在唱什么。
“我的儿，别回来。”
江临猛地退后一步，差点被凳子绊倒。他盯着那面铜镜，镜中女人的脸还在，还在唱，还在嘴型重复那句话。
二叔啪地把**盖上，重新贴上黄纸符，动作快得像在灭火。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那是我妈？”江临的声音有点发飘。
二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失踪那天晚上，这面镜子出现在供桌上。之前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