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天已经黑透了。，一脚踩在水泥地上，腿都有点软。她扶着车门缓了缓，抬头打量了一圈。车站不大，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四周都是灰扑扑的楼房，倒是比镇上强了不少。，车夫见她出来，纷纷扯着嗓子喊：“妹子去哪儿？坐车不？”，她提前打听过，师范学校离车站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了。省下这五块钱，够她在学校食堂吃好几顿饭的。，一路问了两三个人，拐了两个弯，远远就看见了一片亮着灯的楼房。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江城师范学校”。大门是铁栅栏的，敞着半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的。，攥紧了蛇皮袋的带子，迈步走了进去。。进了门是一条水泥大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全是斑驳的影子。道旁立着几栋教学楼，红砖墙，白窗户，看着就气派。再往里走是一片操场，操场对面是一排宿舍楼。，楼门口坐着个宿管阿姨，四五十岁的样子，烫了一头卷发，正低头织毛衣。“阿姨**，我是新生，来报到的。”莫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汗衫和脚上的布鞋上停了停，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晚了报到？你们这批新生后天才是正式报到日，你是提前来的吧。”。，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四楼，406室，钥匙押金十块。”。莫离心里咯噔一下，她从兜里翻了翻，把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刚好十八块。她咬了咬牙，抽出十块递了过去。，扔给她一把钥匙，“上去吧，你们宿舍你是头一个到的，灯开关在门右手边。”，背着蛇皮袋爬上了四楼。楼道里空荡荡的，她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月光找到了406室，钥匙捅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拧了两下才拧开。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宿舍不大，摆着四张上下铺，能住八个人。靠窗的那张桌子，两边各一个衣柜，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莫离没有挑，选了靠门的下铺，把蛇皮袋搁在床上，转身去开灯。
灯光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清清楚楚。莫离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一路折腾了三个多钟头，她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可心里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快。
终于到了。
她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奶奶给的那个红布包来。她从蛇皮袋里翻出那个布包，放在膝盖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里头果然是个木头盒子，巴掌大小，暗红色的，像是老红木做的。盒盖上的雕花已经很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是个什么东西的轮廓，看不太真。盒子的锁扣是黄铜的，早就锈了，轻轻一抠就开了。
莫离犹豫了一下，把盒盖打开。
盒子里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正中躺着一样东西——是一枚银白色的**。
**的样式很老，上头盘着繁复的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别的什么。嵌着一颗黄豆大的珠子，珠子泛着淡淡的白光，光滑得很，看着就温温润润的，不像是寻常物件。**的一端磨得溜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人戴了很多年的东西。
莫离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她试着往头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倒是正合适。就在这时候，她感觉那珠子微微发了一下热，像是被她的手心焐热了似的，温温的，不烫，却很分明。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放回盒子，啪地合上了盖子。
然后她就又闻到了那股檀香味。
很淡，跟她在车上闻到的一模一样，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也说不上是香还是别的什么味道，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了一下，又走开了。
莫离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空床铺和墙壁。
她心跳得厉害，把盒子塞回红布里，按奶奶说的压在了枕头底下。然后她坐在床边，双手攥着床单，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宿舍里回荡。
“胡三哥。”她小声念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念了两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灯光依旧惨白，窗外的风吹动树叶沙沙响，楼下远处隐隐传来别的宿舍里女生的说笑声。
莫离觉得自己有点傻，摇了摇头，起身去洗漱。
宿舍楼的公共水房在走廊尽头，她拿毛巾擦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激得她一哆嗦。水房里的镜子缺了一个角，照出她一张瘦削的脸来，皮肤有点黑，是常年下地干活晒的，倒是眼睛生得好看，又圆又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莫离，你得争气。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关了水龙头，回了宿舍。
这一夜她没有关灯，和衣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头顶的上铺床板发呆。枕头底下的盒子硌得她后脑勺有点不舒服，可她不敢挪开，奶奶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违。
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擦过她额头，很轻，像是手指，又像是风。
可她太困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枕头边上。那个红布包安安静静地躺着，布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盒子里头，那颗珠子，在她睡着的那一瞬，悄悄地亮了一下。
很淡的光，像是萤火虫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宿舍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莫离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蝉鸣。
八月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