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舒亦禾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中，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指尖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素淡的收腰长裙上。

她记得周影说过，她穿这件最好看。

舒亦禾换好了裙子，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

可那个号码始终安静，像颗扔进了深潭的石子，沉下去就没了声响。

她倏地站起身，拿起包出了门。

不能再等了，周枭白凌晨就要走。

舒亦禾再次站在周氏集团楼下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仰头望去，顶层似乎还亮着灯，像悬在半空中的冷月。

舒亦禾拨出了那个号码，才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冰冷的女声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在，他只是不接。

秋天的夜比舒亦禾想象的要冷得多，她这条裙子太薄，风一打就透，凉意从脚踝一路攀到后颈。

她忽然想起，向衍留给她的那张名片。

舒亦禾从包里翻出来，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这次接得很快。

“**，哪位？”

向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职业腔调。

“向助理，是我，舒亦禾。”

“舒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周总还在公司吗？”她的声音有些急切，“我有事想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向衍斟酌着说，“舒小姐，老板今晚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您要不改天再约？”

这摆明了是推辞的话。

“向助理，拜托你，”她的声音压低了，尾音微微发颤，“我真的有急事，你能不能帮我再去问下他，只要让我见一面就好。”

向衍沉默了一瞬，“您稍等。”

舒亦禾徘徊在楼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像随时会被吹断的线。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舒亦禾想，周枭白或许是故意的，他在惩罚她白天的‘落荒而逃’。

向衍的声音重新响起时，比刚才更低了些，多了几分传话的小心翼翼，“舒小姐，老板让您回去，他说…给过您机会了。”

舒亦禾的心沉到了谷底。

向衍补充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说的话您不用太往心里去，有什么事可以等下周您再约了试试。”

下周…她等得起，周影等不起。

舒亦禾的手垂下来，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颤。

但她的脚底像生了根，她不能走。

不甘心的，她又拨了周枭白的号码。

原以为这次也不会接，但响到**声，忽然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却让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大哥？”

没人应，但她知道他在听。

“我在你公司楼下，”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白天的事…我后悔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

那道低缓的嗓音终于响起来，不急不徐，像刀刃在磨刀石上慢慢擦过。

“机会，不是随时都会有的。”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被舌尖碾过才放出来。

舒亦禾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脆弱的哭腔，“能不能再见一面？”

“我今晚很忙，等我回来再说。”

舒亦禾咬着唇，他不会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着急，他这是拒绝的意思。

“我等不了，周影他…”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她耳膜里反复震荡，像根细针，一下下地刺进去。

舒亦禾举着手机，抬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顶楼的灯在眼底，被折射成模糊的光晕。

接着，她做了个决定。

走进大楼，她看了眼旁边的消防通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向衍看见她冒出来的时候，微微错愕。

只见她单手提着鞋，扶着墙大口地喘气，汗珠从额角滑落，两只腿肚都还在发抖，长发散着黏在脸颊上，后背洇湿了一片，整个人狼狈极了。

舒亦禾歇了几秒，冲着总裁室过去。

“真的不方便，”向衍紧了两步挡住她，“您先回去，我再帮您约时间。”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瞳孔里像烧着簇什么东西，让向衍犹豫了一瞬。

借这空档，舒亦禾迅速绕开他。

“舒小姐！”向衍伸手去拦，指尖堪堪碰到她的衣袖，她已经冲到了门前。

舒亦禾的手刚按上冰凉的把手，正要用力推开，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她差点撞上那具胸膛。

雪松混着极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冷冽的，像深冬的刃。

舒亦禾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

周枭白正站在门内，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垂眼看她。

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带着令人脊背发麻的审视。

她换了件白色的刺绣长裙，露出小截锁骨，腰线收得很细，下摆落在膝盖以下，细嫩的脚踝白的扎眼。

可整个人看上去乱糟糟的，赤着脚，白皙的足面染了灰尘，黑色的发也黏在脸颊上，嘴唇像是急的发干，微微起了皮。

活像株暴风摧残，却未折断的白茶花。

狼狈不堪，又让人移不开眼。

“爬楼梯上来的？”周枭白极冷的语气里，掀起隐约的玩味。

27层，倒是有毅力。

舒亦禾被盯得发僵，睫毛颤了颤。

“我有话要说。”

周枭白没再拒绝，转过身，她跟了进去，向衍会意的将门带上，离开。

他坐回那张真皮沙发，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疏懒。

舒亦禾喉头发紧，艰难的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白天的事，我答应。”

周枭白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漾起水纹。

“答应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

舒亦禾攥紧了手指，“帮你…解决。”

周枭白勾了下嘴角，那弧度凉薄的如同冷刃，刮得人皮肤发麻。

他偏了偏头，那目光里没有温度，“你觉得，我还需要？”

舒亦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压下心底的羞耻来找他，可此刻，却像在被玩弄着尊严。

周枭白把酒杯重新端起来，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令人愈发不安。

他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酒精浸泡过的冷润，“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过了那个点，我对你…”

他顿了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没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