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净身出户，双喜临门？------------------------------------------，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李凤仪说这种店用的油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还会影响“备孕”。备孕这个词从李凤仪嘴里说出来，每次都带着刀子，剜得人生疼。，没人管了。“你说什么？！”温以宁夹着的一块红烧排骨啪嗒掉回碗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怀孕了？顾夜尘的？”：“你小点声。”，好几桌已经看过来了。温以宁赶紧压低声音，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是，你们不是没那个过吗？你跟我说的啊，三年了，各睡各的！就一次。”沈清晚夹了一筷子青菜，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喝多了，走错房间了。你……你吃了药吗？吃了。没用。”，半晌憋出一句：“那顾夜尘知道吗？”，看着自己闺蜜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笑了：“你觉得呢？他知道的话，会这么痛快跟我离婚？”。，上下铺的关系。当年沈清晚突然退学嫁人，谁都不知道她嫁给了谁，只知道是“一个有钱人家”。过了好久温以宁才打听到，那个“有钱人家”是顾氏集团。她当时又惊又喜，以为沈清晚一步登天了。，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那你怎么打算的？”温以宁问。
“生下来。”沈清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温以宁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离都离了，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你一个人怎么养三……”
沈清晚比了个嘘的手势。
温以宁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比刚才还大。
三……三胞胎。
沈清晚在确认怀孕的第二天就去医院做了*超。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表情从平淡转为惊讶，最后说了句：“你这个是三胎妊娠，三个孕囊，都发育得不错。”
她当时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愣了好几秒。
三个。
一个都已经够她手忙脚乱的了，老天一次性给她**三个。
“你确定？”沈清晚问。
医生指了指屏幕：“您自己看，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小白点，安安静静地蜷在她**里，像三颗小小的豆子。
沈清晚盯着那三个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在顾家被骂了三年“不会生”。
结果老天一次性给她补了三个。
“三、三胞胎？”温以宁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一个小身板，怎么怀三个？你知不知道三胞胎多危险？你以前体检还贫血！你——”
“温以宁。”沈清晚打断她，笑着说，“你能不能先恭喜我？”
温以宁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一把抓住沈清晚的手：“恭喜你。也辛苦你了。”
两个女人在**小馆里，一个哭一个笑，旁边桌的大爷看了半天，以为她们中了彩票。
吃完饭后，沈清晚回到出租屋，开始查资料。
查的不是怎么养胎，而是怎么出国。
她大学没毕业就嫁人了，没有学历，没有专业技能，如果留在国内，单亲妈妈带三个孩子，光是户口和奶粉钱就能把她压垮。而且还有一层顾虑——顾家的势力在海城太大了，她留在国内，迟早会被发现。
她不想让顾夜尘知道。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必要。他跟苏曼妮在一起了，她怀不怀孕、生不生，跟他没关系。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是让阿权转一笔赡养费过来，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她不要他的钱。
五百万补偿款已经够了，够她***重新开始的。
查了一个星期，她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北欧**——那边福利好，教育免费，单身母亲有补贴，而且离海城足够远。
但签证是个问题。
她没学历，没工作，没资产，签证官凭什么相信她不会黑在那里？
沈清晚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外婆。
沈清晚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她不是孤儿。
她有外婆。
说是外婆，其实是她血缘上唯一的亲人。**当年未婚先孕，生下她后就去世了，外婆不愿意认她这个“野种”，把她送进了孤儿院。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联系过。
但沈清晚知道外婆在哪——省城，中医药大学退休教授。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书和学费。包裹上的字是老旧的、颤抖的笔迹，寄出地址永远是省城。她十八岁那年，包裹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好好学习，对得起你自己。”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沈清晚认得那个笔迹。
是她外婆的。
她一直没有去找过。小时候是不敢，长大了是不想——外婆既然不愿意认她，她也没必要凑上去让人为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出国，需要一个人帮她办手续、做担保。她再要强，也得承认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三胞胎的签证。
沈清晚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买了去省城的大巴票。
省城中医药大学家属区，一栋老旧的家属楼，三楼，门牌号301。
沈清晚站在门口，拎着一袋水果，心跳得比见顾夜尘还快。
她深呼吸了三次，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双眼睛却很亮。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像是在做饭。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沈清晚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外婆”两个字，老人就动了。
锅**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老人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浑浊的眼泪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
“晚晚。”老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来找外婆了。你终于来找外婆了。”
沈清晚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怨，会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但真正站在这张苍老的面孔面前，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像个孩子。
当年外婆把刚满月的她送进孤儿院，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沈清晚一直以为外婆不爱她。
可现在，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念叨：“是外婆不好，外婆对不起你，外婆这几年天天盼你来，又怕你来……”
两个人哭了很久，哭到最后，锅里的菜糊了。
外婆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把糊了的锅端到一边，又跑回来拉着沈清晚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怕她少了一块肉。
沈清晚擦干眼泪，把水果放在桌上，扶着外婆坐下。
她本来想直接说签证的事，可看着老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外婆，你这么多年给我寄的钱，我都收到了。”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以为你不要了。每年寄过去，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收。我也不敢多写，怕写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生气，就不学了……”
沈清晚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原来外婆一直在看她。
送进孤儿院，不是不要她，是不敢要。未婚先孕的女儿生下来的孩子，在那个年代，走到哪都是别人的闲话。外婆是教授，是体面人，不能让外孙女跟着自己受白眼。
所以选了最笨的办法——远远看着，偷偷给钱，等她自己长大，自己选择要不要认这个外婆。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把外婆的手握紧：“外婆，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你说，什么事外婆都帮你。”
“我离婚了。”沈清晚顿了顿，“还怀孕了。三胞胎。”
外婆的表情从心疼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心疼，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怒意的心疼：“那个男人呢？不要你了？”
沈清晚摇头，没有细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不想要他的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他负责。但我需要出国，需要一个担保。”
外婆没有犹豫：“我跟你走。”
“啊？”
“我退休了，一个人在这也没意思。你去哪，外婆就去哪。”外婆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签证的事我来办，我认识大使馆的人。你就安心养胎，听到没有？”
沈清晚又想哭了。
她在顾家三年，没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就安心养胎”。李凤仪只会催她去看医生，顾夜尘连她哪天去体检都不知道。
而这个二十多年没见的老人，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愿意抛下一切跟她走。
“外婆。”沈清晚靠在老人肩膀上，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轻轻地、带着鼻音地喊了一声。
“诶。”外婆搂着她，声音都在抖，“外婆在。”
从省城回来后，沈清晚开始在温以宁的帮助下****手续。
外婆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三天内就帮她搞定了学校申请——北欧一所大学生物医学专业，正好跟外婆的研究方向对口。外婆在国内的学术地位不低，那边愿意接收她做访问学者，顺便带沈清晚一起。
临走前一天，沈清晚去了趟医院做最后一次产检。
*超屏幕上，三个小家伙已经长出了手脚，蜷成一团，像三只小虾米。心跳声一个比一个响亮，在安静的检查室里咚咚咚地响。
“发育得很好。”医生说，“不过你这一胎风险不小，千万注意休息，别累着，营养要跟上。”
沈清晚点头，把*超单收好。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忽然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清晚？”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顾夜尘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喝了酒。
沈清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嗯。”
沉默了几秒。
“你搬走了？”他问。
沈清晚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离婚协议书都签了，补偿款都到账了，她搬走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还要继续住在顾家当摆设？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他吐气的声音。
“……你那些东西，不要了？”
沈清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东西”大概是她在顾家剩下的那些——一件旧棉袄、几本破书、一台用了两年的吹风机。
“不要了。”她说。
“……好。”
电话挂了。
沈清晚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几秒呆，然后把它塞进口袋。
她摸了一下肚子。
三个小家伙又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像在提醒她：妈妈，别发呆了，我们该走了。
三天后，省城国际机场。
沈清晚推着行李车，外婆走在旁边，两个人一人一个行李箱，轻装简行。
过安检前，沈清晚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
人来人往，没有人来送她。
温以宁本来要来，她没让。闺蜜哭哭啼啼的，她看了难受。
顾夜尘更不可能来。他甚至不知道她要走。
沈清晚转过头，推着行李车走进安检通道。
她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凉。
翻开护照，签证页上盖着入境章——北欧，长期居留。
“清晚。”外婆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沈清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
她没有回头。
身后是三年的隐忍、嘲讽、冷暴力和不被当人看的日子。身前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肚子里有三个小家伙陪着。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