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承万界

药圃------------------------------------------，比陈玄预想的要累得多。，鸡都没叫一声，他就得爬起来干活。，就是给满圃的灵药浇水。，种类多，脾气也怪得很。有的偏爱阴凉潮润的地方，见不得太阳；有的就喜欢顶着日头晒，越晒越精神；浇水的法子也不一样，有的得顺着叶面轻轻喷淋，有的只能往根部浇，半点都不能马虎。，一句一句讲得明白，陈玄也听得认真，一字不落地往心里记。“这是清心草，一阶下品灵药，就爱阴凉**的地方，浇水得往叶面上喷，别浇透了根。这株是聚灵花，一阶中品，就爱晒大太阳，浇水只能浇根部，沾了叶子容易烂。那边架子上缠的是凝露藤，一阶上品，最是娇贵，浇水要匀着来，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差一点都不行。”，把每一种灵药的名字、用处、习性，全都牢牢记在心里。，几乎是过目不忘。，药圃里百十种灵药的特性，就被他记了个七七八八。“不错啊小子。”林青看他学得踏实，半点不偷懒，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个肯用心的。”，只是低头继续手里的活，不多说一句废话。，就得挨着检查有没有虫害。，有的根部悄悄生了蛆虫，还有的藤蔓受潮长了霉斑，看着不起眼，要是放任不管，一株染了病，整片药圃的灵药都得跟着遭殃，半点都大意不得。
虫害查完，就得施肥。
这肥料是宗门特制的灵药专用肥，比山下农户用的农家肥珍贵百倍，每一株该施多少、施在哪个位置，都有死规矩，多一点烧根，少一点没用。
肥施完，紧接着就是除草。
杂草的生命力野得很，一场雨下来就能疯长半尺，拼了命跟灵药抢养分，稍不留意就把灵药的养分吸光了，得连根拔得干干净净。
等最后修剪完枝叶、调整好遮阳的棚架，一套活计忙完，天早就黑透了，星星都挂了满天。
陈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可他从来没叫过一声苦。
这点累算什么？
比起之前在山下没日没夜在地里干重活，这点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药圃里，有最珍贵的东西——灵气。
浓郁醇厚、五味俱全的灵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是山下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每天干完所有活，陈玄都会找个偏僻的角落。
大多在药圃的边缘，被长得高大的灵药遮得严严实实，旁人轻易发现不了。
他找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引气入门》里写的法子，一点点试着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一开始，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就在空气里缓缓流动，五种不同的颜色、五种不一样的气息，像五条看不见的小溪，在天地间慢悠悠淌着，可他怎么都没办法把它们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像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死死挡在他和灵气之间，怎么都破不开。
陈玄没放弃。
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第一天，失败。
第二天，还是失败。
第三天，依旧毫无进展。
……
就这么，整整坚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没有一次成功。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陈玄像往常一样，在药圃边缘的石头上打坐。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空心神，不再急着吸纳，只是静静感受。
下一秒，那五道熟悉的灵气流，再次出现在感知里。
金气凛冽，锐利得像刀锋；
木气柔和，绵软得像青藤；
水气温润，清凉得像山溪；
火气灼热，热烈得像火焰；
土气厚重，沉稳得像山峦。
这五道灵气，竟齐齐朝着他涌了过来！
顺着他的一呼一吸，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玄心里猛地一震，狂喜瞬间涌了上来。
成了！
他立刻稳住心神，按照功法里的口诀，试着引导这些灵气在体内顺着经脉运转。
可就在下一刻——
涌入体内的灵气，瞬间消失了。
不是散掉了，是彻彻底底消失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身体深处张开了嘴，一口就把五道灵气全都吞了进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再感知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
陈玄猛地睁开眼睛，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又失败了。
他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口又闷又疼。
三年了。
从当初测灵那天到现在，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能感应到灵气，就终于能踏上修炼之路；
他以为进了青云门，就能找到自己不能修炼的答案。
可到头来，还是这样。
为什么？
明明灵气都已经进了身体，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陈玄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这点皮肉之疼，跟心里的绝望比起来，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难道，真的是灵根的问题？
难道当初测灵石显示的结果是对的？
他陈玄，生来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不！
陈玄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不甘。
不对。
他忽然想起测灵那天的感觉。
当时五道灵气也是这样，齐齐涌向测灵石，跟今天一模一样。
灵气确确实实进了他的身体，只是最后消失了而已。
这就说明，他的身体根本不是不能接纳灵气。
那消失的灵气，到底去了哪里？
是被什么东西偷偷吞噬了？
还是……根本就不是消失，只是藏在了他感知不到的地方，悄悄积蓄着？
陈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能放弃。
一次不行，就试一百次。
一百次不行，就试一千次、一万次。
只要他不认输，就总有找到答案的一天。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测灵那天，父亲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跟他现在一模一样的模样；
想起父亲临终前，躺在床上，那双始终没有合上的眼睛。
爹。
儿子绝不会放弃。
您在天上，好好看着。
从那天起，陈玄比之前更拼了。
白天闷头干药圃的活，一刻不歇；晚上别人都睡了，他就躲在角落打坐修炼。
同门休息的时候，他在感应灵气；
旁人偷懒耍滑的时候，他还在一遍遍尝试引气入体。
同屋的王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天天冷嘲热讽，话里话外全是挖苦。
“哟，废物还天天想着修炼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杂灵根也想成仙？”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天生的废物，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换做是我，早就认命混日子了，瞎挣扎什么，丢人现眼。”
这些话一句句飘进耳朵里，陈玄却充耳不闻，全当是耳边风。
他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只顾着走自己的路。
林青看他这般执拗，有时也忍不住劝他。
“小玄，别这么拼命，身子会熬坏的。”
“你的灵根……唉，不是师兄故意打击你，只是有时候，认清现实，也不是坏事。”
每次陈玄都只回同一句话，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多谢师兄关心，我还想再试试。”
林青只能无奈摇头，再也不多劝。
在他眼里，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经钻了牛角尖，走火入魔了。
杂灵根逆天改命？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陈玄日复一日的坚持，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陈玄在青云门，已经待了整整六年。
从当年那个九岁的瘦弱孩童，长成了如今十二岁的少年。
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身子比同龄人更结实挺拔，脸上的稚气褪去大半，眼神也变得沉稳内敛，藏着远超年纪的坚定。
六年如一日的辛苦劳作、不眠不休的修炼，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肩膀上磨破的血泡，早就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脸上的稚嫩褪去，多了几分坚韧；
可眼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反而烧得比以往更旺了。
而他坚持了六年的修炼，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进展。
尽管每次吸入体内的灵气，依旧会神秘消失，但陈玄慢慢察觉到了一丝规律。
每次灵气消失的瞬间，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体内深处传来一丝极轻、极微弱的震动。
轻得像风吹过落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确确实实存在。
就好像，那些消失的灵气，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
而是被什么东西，悄悄藏在了他体内一个隐秘的角落，一点点积攒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只要在药圃里劳作的时候，这种微弱的感应，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这天，陈玄照常给一株快要枯萎的凝露藤浇水。
凝露藤是一阶上品灵药，最是娇贵难养，对水土、光照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这株凝露藤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接连半个月都萎靡不振，叶子发黄发蔫，藤蔓也干巴巴的，毫无生机。
陈玄连着细心浇了几天水，调理了光照，半点好转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蹲在藤架下，慢慢给根部浇水。
忽然——
他体内深处，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快得转瞬即逝，快得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株凝露藤周围的灵气，瞬间浓郁了几分。
陈玄当场就愣住了，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那株凝露藤。
原本发黄干枯的藤蔓，竟泛出了一丝鲜亮的绿意；
蔫了半个月的叶子，竟慢慢舒展了开来，变得饱满水润。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千真万确，不是错觉。
那株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枯死的凝露藤，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
翠绿的藤蔓在夕阳的余晖里轻轻晃动，叶片舒展，像是喝饱了灵气，生机勃勃。
陈玄盯着眼前的凝露藤，心脏狂跳不止，砰砰的声响，连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
他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往常一样浇水而已。
可这株快要死的灵药，竟瞬间活了过来。
就好像……
就好像是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悄悄分出了一丝力量，传给了它。
那天夜里，陈玄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
梦里，他又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四周全是缓缓流动的五色光芒，金木水火土，交织缠绕，绚烂又神秘。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竟格外温顺，乖乖缠绕在他的指尖，没有半分抗拒。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虚弱，仿佛从万古虚空之外传来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孩子……”
“你终于……开始觉醒了……”
觉醒？
什么意思？
陈玄心里一惊，想开口追问，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虚空渐渐模糊，缠绕在指尖的五色光芒，一点点消散殆尽。
紧接着，他猛地从梦里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还是一片漆黑。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低头看去，胸口贴着肌肤的那枚祖传玉佩，正微微发烫。
玉佩里的五色流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里面的光纹缓缓流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缓缓游动。
有生命，在动。
陈玄死死盯着玉佩里的流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当年那个云游四方的老先生，那个自称游医的老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偏偏要把这枚玉佩送给自己？
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还有……
梦里那个声音说的，觉醒。
到底是让他觉醒什么？
陈玄紧紧攥住胸口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烫。
他隐隐有种预感，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深处，一点点苏醒过来。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更不知道，等它彻底苏醒的那一天，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