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问题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
“告诉你了又怎样？”许念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睛里浮现出十二岁那个站在缴费窗口前无助到不敢呼吸的女孩身影，然后是母亲枯瘦的脸、永远闭上的眼睛、四百七十二块三毛——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她脑子里炸开，“你替我解决？你能解决什么？你连自己都——你跟我一样，也是个省吃俭用的打工的，你拿什么解决？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最后那句“省吃俭用的打工的”一出口，沈渡的表情僵了一瞬。
许念捕捉到了那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意思，沈渡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然后他走了。
许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没有哭，她早就不怎么哭了，但那种酸痛感从鼻梁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被人用力按住了某个穴位。
那晚她失眠了，怎么睡都睡不着。
存钱罐里的硬币倒出来数了一遍——一千二百三十四块，比上个月多了四十六块。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一千二百三十四。
数字是对的，但那种安心的感觉没有来。
她把硬币一枚一枚塞回存钱罐，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心还是悬的。
第二天她去公司，沈渡没来。
主管说沈总监请假了，家里有点事。
许念说不上来那一瞬间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难受了，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堵得慌。
中午吃饭的时候，邻座的同事小声八卦，说你们知道吗，沈总监家里巨有钱的。
许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一个朋友跟他一个圈子里的，说**是搞房地产的，他们家住独栋别墅，他开的那辆看着普普通通的车其实是限量款，比保时捷还贵。”
“那他怎么穿得那么低调？平时也看不出来啊。”
“人家就是低调呗，富二代又不一定都爱显摆。据说他跟**不太对付，不肯回家继承家业，非要在外面自己打拼。”
许念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听不太清了。
富二代。
限量款的车。
独栋别墅。
她想起沈渡穿的那双二手帆布鞋——不，那不是二手帆布鞋，那是她自作聪明地判断错误。
她想起了他右手食指上薄薄的茧，她以为那是画图磨的，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她想起自己对着他说出“省吃俭用的打工的”那句话时，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
那不是被戳中的刺痛，是难堪——被误会的难堪，或者更糟，是不忍拆穿她的难堪。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水果，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份装在普通餐盒里的盖浇饭，想起他说“顺路买的，你别有负担”。
负担。
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负担了。
他怕她发现他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的人，又怕自己开口解释显得像是在显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台阶拉低，一步都不差，一步一个坑地蹲到她面前，唯恐吓着她。
而现在她知道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扇了一巴掌，**辣的。
有一种情绪开始在胸口发酵，酸胀发酵成愤怒，愤怒发酵成屈辱。
他为什么不直说？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说出口，他为什么不？
是怕她知道后看他的眼光变了吗？
还是他打算用这种贫贱的方式泡她，等她陷进去之后再突然亮出底牌，告诉她你欠我的？
她分不清这两种猜测哪种更让她难受。
她只知道，她最恨别人骗她。
沈渡回来上班的时候，明显感觉许念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疏远，现在是冷。
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水，你能看见冰面，却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他试探性地在中午放了一杯热奶茶在她桌上，许念直接端着杯子走过去，当着他的面放回他桌上。
她放得很轻，没有冷冰冰地往前面一怼，但正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不在意才真的扎人——她连发脾气都不愿意。
“许念——”
“沈总监，”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快递员说话，“工作时间请不要处理私事。”
沈总监。
她叫他沈总监。
沈渡脸上的表情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