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微星降，语惊四座------------------------------------------。，琉璃为瓦，殿内百盏宫灯映得人影幢幢，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说这九公主自打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极少哭闹，整日昏睡，太医署开了十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灌下去全无起色。，私下里传言，这孩子眼神浑浊，怕是先天不足，养不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脸颊还没他手掌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姜桓低头看她，她也正睁着眼，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他。“父皇，你眉头皱得能夹死**了。” 这话她只在心里说，传到姜桓耳中的，只是一阵软糯的咿呀声。“陛下。”。。，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姜桓深深一拜：“老臣恭喜陛下，九公主满月。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老臣斗胆，想请陛下允老臣一观公主凤体。”。，更是朝中清流领袖，最讲究“规矩”二字。前些日子姜桓给女儿取名“奺微”，这老头就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说了半晌。今日这“体弱多病”的流言，多半也有他的手笔。“太师老眼昏花，看不清也是常事。”姜桓冷冷道，“朕的女儿，朕心里有数。”
“陛下此言差矣。”裴元修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公主乃金枝玉叶，国之根本。若是身子骨不硬朗，将来如何承欢陛下膝下，如何为大晟祈福？老臣听闻，这几日公主连乳**奶都吐了大半，若是再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请天师入宫，驱驱邪祟了！”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群臣瞬间炸开了锅。
“驱邪？”
“什么意思？这孩子不吉利？”
“这话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太师是三朝元老，素来耿直……”
“可那到底是公主，是皇上的骨肉，这么说未免……”
“骨肉？谁知道是不是骨肉？你没听说吗？这孩子生下来就哭得像猫叫，怕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大殿中窃窃私语直往姜桓耳朵里钻。
“放肆！”
姜桓猛地一拍扶手，金漆剥落了一小块。
“裴元修！”
他站起身，帝王威压铺天盖地地压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朕的女儿，是镇国之瑞，不是什么邪祟！你若是老糊涂了，朕可以送你回府养老！”
裴元修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不肯退：“陛下！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老臣也是为了大晟江山社稷着想！若是公主真有不测，这****，谁人能安？”
“所以，你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朕的女儿是邪祟？”
“老臣……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说，或许该请天师来看看——”
“看看？”姜桓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你说，朕的女儿沾了脏东西，请天师来看看。
裴元修，你告诉朕，你是想驱谁家的邪？是朕的女儿身上有邪，还是朕的未央宫里有祟？你今日说朕的公主是妖孽，明日是不是要说朕的皇后不贞？后日是不是要说朕的龙椅也该换个姓坐坐？”
这话太重了。
裴元修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臣绝无此意——臣——”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
****齐刷刷跪下，乌压压一片：“陛下息怒！”
殿内诡异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宫灯里的烛火微微跳动，将姜桓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像一尊即将降下天罚的怒目金刚。
“哇——”
那哭声的尾音拐了三个弯，打断了姜桓即将出口的雷霆之怒，尖锐得像在骂人。
兵部尚书听出一身冷汗——那调子，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放肆”。
他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陛下，没敢吭声。
姜桓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发飙，忽然感觉怀里的孩子不动了，他低头一看，姜奺微停止了哭泣。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姜桓，然后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小刀子似的，直直地射向裴元修。
裴元修被一个小婴儿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后，所有人看见——
那个裹在锦被里的婴儿，张开了嘴。
先是吐了个奶泡泡，“啵。”接着，她动了动喉咙，发出了一串清晰、响亮、字正腔圆的声音。
“老东西，你才邪祟！***都邪祟！”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有人拼命捂住嘴。
“这……这……”满殿哗然，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姜奺微。
姜桓也僵住了。
他听见了什么？他女儿说话了？而且骂得这么顺口？
他抱着女儿的手在发抖，喉头发紧，说不上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裴元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妖……妖孽！此乃妖孽！刚满月的婴孩，怎会口吐人言？定是邪祟附体！定是！”
他疯了一样转身对着姜桓磕头：“陛下！快！快请天师！快把这个妖孽……啊！”
“啊”字还没喊完，御案上的一方砚台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姜桓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眼神冷得像冰。
“裴元修，朕给你脸，叫你一声太师。”
姜桓一步步走**阶，走到裴元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朕的女儿，开口第一句话，是骂你这个不知尊卑的混账东西。”
他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朕觉得，她说得对极了。”
“朕的女儿，天生神异，开口即言，这是吉兆！是祥瑞！是上天赐给大晟的福气！”
他猛地转身，扫视群臣，眼神如刀：“谁赞成？谁反对？”
群臣跪了一地，头磕得山响：“陛下圣明！公**异！天佑大晟！”
没人敢抬头。
只有姜桓怀里的姜奺微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他胸口，忽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那是……灵力？
她愣住了。修了三百年的道，死后转世，本不指望什么。可此刻那丝灵力在体内缓缓游走，这具身体里藏着的灵根……似乎比她上辈子的还要纯粹？
“哇。”她又吐了个泡泡。
看来，这辈子的剧本，要改写了。
不是什么体弱多病的公主，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姜奺微。
是镇酒天师。
是——要这天下，都为她醉的人。
“陛下，”苏万福颤颤巍巍地凑上来，“公主她……”
“她累了。”姜桓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紧，“今日宴席就到这里，众卿自便。裴元修年纪大了，受了惊吓，回府静养三个月吧，不用上朝了。”
说完，他抱着姜奺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未央宫。
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臣子，和一个捂着脑门哀嚎的裴元修。
出了宫门，夜风微凉。
“久久，”他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姜奺微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没人教。”她在心里说，“姑奶奶天生就会骂人。”
但她发出来的声音，是软绵绵的：“父……皇。”
姜桓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在心中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姜奺微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父皇，别哭。”她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姜桓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却笑得像个傻子。
“好，”他说，“不哭。”
“我们回家。”
夜色深沉，御辇缓缓驶向凤仪宫。
千里之外，昆仑山巅。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打坐的老道猛地睁眼，望向东面皇宫的方向，瞳孔剧震。
“贫道掐指一算，今日帝星旁现一紫微星，光芒万丈……”
老道掐着手指，越算越不对劲，最后直接从**上跳了起来。
“怪哉，怪哉！”
他一把抓起拂尘，在洞府里转了三圈，又停下来，死死盯着东方。
咽了口唾沫。
“可这紫微星，怎么一落地就会骂人？！”
老道深吸一口气，把拂尘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
“不成，贫道得下山看看。”
“这大晟的天——”
他顿了顿，眸底倏然闪过一抹幽光。
“怕是要变出个前所未有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