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起犯难盘扣难住老庄稼汉------------------------------------------，屋里还浸着后半夜的凉。，呼吸软软匀匀的。，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一夜都没踏实合眼。、愧疚、守分寸，一门心思躲着人洗漱，护着这姑**身子清白，压根没留心旁人是怎么穿衣、怎么摆弄身上衣裳的。，麻烦立马来了。，**裳只知道胡乱往下扯，倒省事。可今早要重新穿上，盯着身前一排密密麻麻的布盘扣，当场愣在原地。，一根腰带系紧就完事，哪见过这种小圆布疙瘩，还有一个个小小的扣眼。，愣是搞不懂：这玩意儿要怎么扣到一块儿去？，又立马憋住。，他本来就跟女的近身就发僵，哪好意思凑过去问人家衣裳怎么扣？，坐在炕边，对着那排盘扣干瞪眼，指尖笨拙捏着布扣，塞进去又滑出来，对上眼又歪了位置。，耳根子悄悄发烫。，今天是啥都不会的窘迫，比跟姑娘搭话还要别扭。，怕吵醒旁人，只能侧着眼角，偷偷瞄旁边炕上熟睡女知青的衣裳样式，盯着人家盘扣怎么对位、怎么扣拢。，自己学着比划一下，笨手笨脚，像个从没穿过正经衣裳的愣小子。
折腾好半天，总算歪歪扭扭把扣子挨个扣上，还有一处扣错了行，他不敢再解开重扣，只好悄悄扯了扯衣襟，把错位的地方掩住，暗自松了口气。
活了二十余载，扛过徭役，逃过荒，饿过肚皮，什么苦都熬过来了，今日竟被这几个小布扣子给难住了。
收拾妥当，他顺手拎起炕边原主常用的那个搪瓷洗漱罐，轻手轻脚溜出知青点。
昨晚天黑看不清，只觉得这罐子拿在手里凉滑沉实。
今儿走到外头天光底下，他下意识停住脚步，低头端详手里这东西。
白底子，面上印着红花，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像粗陶，也不像木头。
他指尖轻轻在罐壁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清响。
心里暗自纳罕：看着像瓷，敲着却偏脆，分量又比瓦罐沉些。这后世的手艺当真古怪，竟能把铁坯裹上一层白釉，还能描上花草，做得这般精致。
他翻来覆去多看了两眼，琢磨不透这是怎么烧出来的，又怕站太久惹人注意，不敢多看，只在心里暗暗记下：往后碰到这类古怪物件，都得悄悄留心看、悄悄琢磨，千万别露出自家从没见过的破绽。
打定主意，他才提着搪瓷罐，往村口井边走去。
到了井边，还好只有几个村里下地的汉子，围着井台打水、擦脸，说话嗓门敞亮。
一见老爷们，陆栓柱瞬间浑身放松，半点拘谨都没了。
不用躲、不用僵、不用耳尖发红，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又开始看人模仿。
他压根不会用现代洗漱的章法，人家汉子弯腰捧井水往脸上拍，他也照着样子弯腰捧水；
人家搓完脸顺手擦脖子，他也一板一眼跟着学；
人家把毛巾往肩头一搭，他也僵硬地依样照做，神情正经得要命，动作却透着一股子生涩笨拙。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陆知青，你这洗脸咋跟学规矩似的，放自在点呗。”
陆栓柱一本正经应声：“不惯这个法子，慢慢学。”
汉子们只当城里姑娘腼腆规矩多，打趣两句就转头唠庄稼了。
聊今年天干、砂姜地难种、野草疯长，陆栓柱插得上话，句句都是种地老把式的门道，谈吐稳当见识足，跟刚才笨手笨脚学洗漱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一路往田里走，半路遇上同屋几个女知青，三三两两搭着伴，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天天*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心全是泡，太遭罪了。”
“好好城里日子不过，发配到这穷乡下，啥时候能回去啊。”
陆栓柱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不凑群、不搭话，听着她们抱怨，心里暗自犯嘀咕：
真是没受过苦。
有地种、有活干、有窝头填肚子，不用躲兵灾、不用沿路乞讨，搁以前那世道，这都是求都求不来的安稳日子。
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净瞎愁。
他不掺和姑娘们的愁绪，只顾低头赶路，心里还盘算着：
这砂姜黑土太瘦，光*草没用，得找机会攒秸秆、拢碎草、攒粪料，偷偷沤肥养地。
等地力养起来，收成才能稳，也不算白占了这身子、白在这过日子。
转眼到了地头，队长开始划地块分工。
几个心眼滑的社员，专挑草少土软的好地段，转手把一块石头扎堆、杂草密不透风、土块硬得硌手的烂地，随手划给了陆栓柱。
眼神里都藏着看热闹的心思：城里娇小姐身子弱，肯定干不动这块硬茬，待会儿指定要犯难、要叫苦。
陆栓柱心里门儿清，知道有人故意使小坏。
可他不争不吵、不找队长掰扯。
乱世里什么样的冷眼排挤没见过？多说无用，把手底活做扎实，比啥都硬气。
他拎着锄头走过去，蹲下身捻土辨墒，扒拉草根石块，神色平静，半点委屈不露。
田埂上，顾承彦静静站着，把全程看在眼里。
他看得分明：
这人跟女知青凑一起，拘谨避嫌、处处不自在；
跟庄稼汉子相处，坦荡大方、谈吐利落；
被人故意分到最差的地块，不恼不怨，只默默认命干活。
身形单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沉得住气的韧。
顾承彦眼底不由多了几分留意。
这陆桉桉，当真和别的知青不一样。
陆栓柱没管旁人目光，已经抡起小锄头，按着自己种地的老规矩，先碎土、再清草根，顺着地势拢直垄线。
一锄一下，稳当扎实，哪怕是满是石头的烂地，也被他慢慢收拾得规整有序。
晨光漫过田埂，洒在黄土地上。
瘦小的身影静静蹲在地里，埋头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