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身子我替你活------------------------------------------，天边只剩一抹暗蓝。“突突”着进村，刚停稳，陆栓柱便跟着人群往下跳。腿上麻劲未散，落地时轻轻一晃，他立刻稳住，不愿多露半分虚弱。：一人半个干硬窝头，一碗寡淡面汤。，啃得认真，一粒渣都不剩。，从不敢糟践粮食。，才挪两步，陆栓柱已下意识后缩，耳尖微微泛红。“我吃完了。”，拎起铺盖快步走回土坯房，背影带着点笨拙的回避。，他招架不住。，这身子本就是个姑娘。。，昏光摇晃，墙缝漏进冷风。、洗脸、擦手，粗布褂子一挽，露出细瘦胳膊。，谁都顾不得讲究，只图擦把凉水解乏。，像块钉在地上的石头。
爹娘从小教他：男女有别，眼不斜视，身不逾越。
如今他自己成了女子身，反倒更不敢越半分。
有人递来一块粗布巾：“陆桉桉，洗洗吧，累一天了。”
他接过布，低声道谢，默默退到墙角背光处，背对着所有人，只敢擦手擦脸。
凉水刺骨，指尖轻触皮肤，他动作僵硬又郑重，像在擦拭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器物。
不是洗漱，是守礼。
不是为自己，是护着这具身体的清白。
屋里人多嘈杂，他却始终绷着肩，有人靠近半步，他便屏息敛神，连呼吸都放轻。
直到众人躺下、呼吸渐沉，屋里只剩灯芯轻响，他才缓缓转过身。
蹲在炕沿边，他借着微光，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细、白、软、小。
没有老茧，没有裂口，没有风霜刻出来的糙。
这不是陆栓柱的手。
他轻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触不到半分硬骨；再摸向耳下，没有喉结；指尖落在肩头，单薄得一折就碎。
每碰一处，心就沉一分。
不是梦。
他真的回不去了。
脑子里冷不丁又闪过那幅碎片——
瘦得像麻秆的姑娘躺在冷炕上，眼睛睁着，空得吓人，半点儿活气都没有。
陆栓柱心口猛地一堵。
他不懂什么是下乡，什么是知青，可他懂那种眼神。
那是活不下去了。
是撑不住了，自己把自己放弃了。
这姑娘，回不来了。
他占了她的身子，占了她的命。
不是借住，是接手。
他是个粗人，想不出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
占了人家的，就得负责；拿了人家的命，就得替她活好。
不能糟践，不能邋遢，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让她“死了都被说闲话”。
这是他的教养。
是爹娘教他的，做人的底线。
“对不住。”
他压低声音，对着黑暗轻轻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会养好这身子，好好种地，绝不偷懒。守礼守矩，不生事端，活得干净，活得体面。
他慢慢躺回炕上，裹紧薄被。
身子小，一裹就严实。
窗外风刮过土墙，呜呜作响。
他睁着眼，望着黑沉沉的屋顶，一夜未深眠。
从前活，是为自己。
从今夜起，活，是为两个人。
他闭上眼，心里只剩一句糙汉式的硬承诺：
你不愿活了，我便替你活；你扛不住的苦楚，我便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