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来看，是一碟子炸得酥脆的山菌，还有半壶温酒。
是我在第七十世最喜欢吃的东西。
那个方远，只怕不只是在还一件小人情。
我把食盒放到桌上，在心里记下青云观三个字，然后去拿放在包袱最底下的那件东西。
是一块灰黑色的普通玉牌，苏淮出门前塞给我的，说是他的手令，想要什么拿去换。
他当时的语气和神情，像是在等我喜出望外，要缠着他撒娇。
我没有。
我今日要用这块玉牌去一个地方，命牒台。
命牒台在苍渊门后山深处，里面存着苍渊门所有修士的命牒和缘脉石，可见人与人之间的缘线牵系，也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截断一段缘分。
我来，是要剪断我和苏淮之间那根缘线。
一百年前，我就想好了。
他送我去轮回，我受了这百世的苦，已经把债还清了，今后的事，我们再不相欠。
**章
命牒台的值守弟子认出了苏淮的手令，没有多问，放我进去。
台内烛火幽幽，石壁上嵌着无数块拇指大小的玉牌，每一块都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光线，蜿蜒伸向深处，那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缘脉。
我找到自己那块的时候，愣了一下。
连着我的那根缘线，本该是红亮饱满的，如今却灰败暗淡，中间有好几处几乎断裂，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勉强相连。
一百年的轮回，已经把这缘线磨成了这副模样。
我伸手，轻轻捏住那根线，它脆得几乎不需要用力，稍稍一扯，便断了。
断口处没有疼痛，只有很轻微的一声，像细丝撕裂的声音。
我把断裂的线头握在手心里，站在那里没有动。
原来这么轻易。
一百年，换来的不过是这么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苏沅！"
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极大的怒意。
我转过身。
苏淮站在台门处，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值守弟子，他大步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我手心里那截断掉的缘线上。
他的脸色变了。
"你在做什么。"
不是问句。
"你拿我的手令进来做什么！"他抬手，想夺我手里的东西，我侧开身子，那截残线飘落在地上。
苏淮顿在原处，低头看着地上那段灰败的断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谢绾绾也跑了进来，她看见地上的断线，抬头看苏淮，眼圈开始泛红。
"哥，姐姐这是……"
"绾绾，你先出去。"苏淮的声音很低。
谢绾绾没动，"哥，你别怪姐姐，姐姐只是还没适应……"
"出去。"
这次谢绾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什么，乖乖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我们两个。
苏淮沉默地站了很久，最后抬头看我。
"阿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根缘线断了，你就不再是苍渊门苏家的人，你将来若遇见任何危险……"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皱眉，"你是我妹妹。"
"我曾经是。"
这话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说得这么平静。
苏淮盯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有点像……慌乱？
可他不等我看清楚，就变成了熟悉的强硬。
"这件事没完，你先回偏园，哪也不许去。"
"你没有资格再命令我。"
他一口气哽住，"我是你……"
"苏淮。"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他一顿，"我在人间的兄长，七日后来接我离开。"
苏淮脸色骤变。
"什么兄长。"
"不是血亲，胜似血亲。"我拢了拢袖子，"他七日后到，在那之前，我还住在偏园。若无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我走到他身侧，停了一步。
"谢谢你当初送我轮回。"
他僵在原处，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那百世里，我学会了很多事。"
第五章
回到偏园，我坐了很久。
窗外桃林的花瓣还在落，一片片飘进来，落在我膝上，我捡起一片，放在掌心看着，心里没有多少起伏。
倒是阿杏又来了。
这次不是送吃的，是传话。
"我家观主说，他听说命牒台那边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