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帐见过那件披风。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上面放着姜瑟绣的荷包。
我开始明白了。
不是我做得不好。是我做的这个人不对。
裴家的女儿，在这个男人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一纸圣旨、一桩差事。他需要裴家的势力，但不需要裴家的女儿。
准确地说，他不需要我。
（六）
三个月后，我的处境急剧恶化。
先是座次。
镇南关来了**的京官，顾北行设宴款待。大帐长桌，将军居中，左手边正妻，右手边副将。这是规矩。
我坐到左手边的位置，刚拉开椅子，姜瑟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嫂嫂，这个位置——"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手里端着茶壶，语气温柔："将军说了，嫂嫂初来乍到，不了解军务。今日宴席谈的都是前线战事，怕嫂嫂坐着闷。不如坐到那边——"
她指了指桌尾。
我看向顾北行。他低头喝酒，没有看我。
那一桌人，二十多双眼睛，全盯着我。那个京官笑了一声，很轻，藏在酒杯后面。
我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椅背上。帐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松开手，走到桌尾坐下。一句话没说。
姜瑟坐到了我的位置。将军左手边。正妻的位置。
满桌人若无其事地举杯。
菜是什么味道，不记得了。只记得桌尾那个位置，距离火盆最远。
冬天。很冷。
（七）
从那以后，变本加厉。
军营里的秩序，说白了就是权力的延伸。将军宠谁，底下的兵就敬谁。将军冷落谁，底下的人就当那个人不存在。
士兵从我帐前走过，不再行礼。
火头军送餐，我的那份总是最晚，菜凉了，份量少了一半。
春杏去库房领冬衣，被管事的拦在门口："副将说了，将军夫人的份例已经发过了。"
没发过。从来没发过。
春杏跟管事的理论，被推了一把，摔在库房外的石阶上，膝盖磕出了血。
她哭着回来找我："夫人，咱们写信回北境吧。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
"不写。"我说。
春杏不理解。
我怎么解释？
我爹镇守北境。皇帝忌惮裴家。联姻是安抚。如果我写信回去诉苦，我爹的性子——他会带兵南下。
他一带兵南下，皇帝就有了借口："裴铮拥兵自重，挟女威胁**。"一封奏折就够了。
到那时候，不是顾北行一个人的事了。是裴家满门的事。是北境十二万将士的事。
我不能写。我只能忍。
（八）
但我还是写了信。
不是诉苦，是报平安。
每半个月一封，写我在南方过得好，吃得好，夫君待我很好。
我学着用轻快的语气：
"娘，南方的桂花开了，很香。将军给我摘了一枝，我压在书页里了。"
没有桂花。没有将军摘的花。
"爹，这边的鱼汤很鲜美，将军很爱喝。女儿的手艺有长进了。"
他一口没喝。
"哥，南方的冬天不冷，不用担心。"
冬衣被克扣了。夜里冷得睡不着。
每一封信都是假的。但我写得很认真。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爹看到这些信，他就不会来。他不来，裴家就安全。
信写好了，交给春杏，让她送到军营驿站发出去。
两个月后，我才知道——
那些信一封都没发出去。
姜瑟截了。全部。每一封。
（九）
发现信被截那天，我刚好怀孕四个月。
起因是春杏病了，发了三天高烧。我自己去厨房找粥，路过驿站，随口问了句："之前的家书，有回信了吗？"
驿站的兵愣了一下："将军夫人有往北境寄过信吗？这半年来……属下没收到过任何夫人的家书。"
我站在驿站门口，怀里揣着暖炉——那个暖炉是春杏省了一个月的月钱买的，营里不给我发。
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
半年。十二封信。一封都没出去。
那天夜里，我没有哭。
我拿了一盏油灯，去了春杏平时送信的地方——营中传令兵的值房。传令兵是姜瑟的人。他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有一瞬间的慌。
"夫人的信……副将说了，统一收管，一起寄。"
一起寄。十二封信，半年，全扣在手里。
"信在哪？"
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十二封信。封了火漆，整整齐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