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轰鸣。
我盯着灶台上那锅快烧干的骨头汤，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家庭群里儿媳刚发的一条消息。
“妈，以后每周回来看您一次，我们一定做到。”
配了个笑脸表情。
三个月前，我把两套房子的钥匙交出去那天，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六十六岁，一个人住在这套老房子里，老伴走了四年，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林晚，在省城一所医院做外科主任医师，三十七岁，嫁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有个七岁的孩子。
她从小就省心，读书、工作、结婚，从来不用**一把心。老伴走后那段日子，是她，一天没落，下了班**大半个城市来给我做饭，守着我坐到深夜。
后来她生意忙了，值班多了，回来少了。但每个月，雷打不动来一两次，从没空手过。
我心里清楚，女儿是贴心的。
可我这辈子有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嫁出去的女儿，是别人家的人。房子传儿子，这是规矩。
所以那天，我把两套房的本子，一套给了大儿子林建邦，一套给了二儿子林建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睡了这几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就在昨天，我在家庭群里看到林晚发的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机票截图。
目的地：温哥华。
单程，三大一小。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我拨通林晚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
“妈。”她的声音平，听不出喜怒。
“你群里发的机票，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她顿了顿，“陈锐公司有个驻外名额，***那边，待遇很好。我们准备过去。”
我的喉咙发紧。
“下个月就走？”
“签证批了大半年了。”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倦意，“之前不确定，就没说。现在确定了，提前告诉您。”
我说不出话来。
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轰。那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白气升腾起来，糊了我半张脸。
“那……你们打算，还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合同签五年，妈。看情况吧。”
“孩子要喝奶了，先挂了啊。”
“嘟——”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油烟机轰，骨头汤咕嘟，外面楼道里有小孩在跑，笑着喊着，和这屋子里没有一点关系。
我把那锅汤关了火，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那张机票在群里孤零零地挂着，没有人回复。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把房本交出去那天，大儿媳柳芳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妈，您比我妈想得都周到！”
我想起我当时盘算好的晚年计划：老房子租出去收租金，两个儿子家轮流住，帮衬着带带孙子，等身体不行了，就用存款请保姆。
我以为安排得天衣无缝。
我漏算了林晚。
第二章
接下来那几天，我给林晚打了三个电话。
头两次，她说在手术，在查房，挂了。
第三次，她接了。
“妈，这事定了，您别费心了。”
“你去温哥华，我这心里……”
“您不是安排好了吗？”她轻描淡写地打断我，“两套房子都给哥哥们了，您跟他们轮流住，哪里用得着为**心。”
这话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来。
“你……你是在怪我？”
“没有。”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哥哥们拖家带口，确实比我需要。我和陈锐有手有脚，不缺那个。您自己安排好就行。”
“可你这一走，妈心里空落落的……”
“您不是说要去哥哥那边轮流住吗？”
我被噎住了。
是，我是说过。
电话挂了，我拨给大儿子林建邦。
他手机响了七八声才接，背后是喧嚣的声音，一听就是饭局。
“妈，什么事？我开着会呢。”
“就想说，**妹要去***了，妈心里慌得很。你看我什么时候搬过去住合适？”
话音落下，那边安静了两秒。
“妈，这事……”林建邦顿了顿，“您得给我点时间。我们家现在确实紧。志远刚上初中，要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书房给他备着呢。再说柳芳***腰不好，说要来住一段……”
“我不要什么大房间，角落里放张床就行。”
“我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