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泥沼

蜃楼地图------------------------------------------，翻开。

，纸质发脆，折叠处已经起了毛边。

成南笙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档案室里唯一没坏的应急灯辨认上面的线条——那是一张手绘的矿区地下结构图，用三种颜色的墨水标注出三条不同路径。

黑色标注的是“常规运输巷道”，蓝色标注的是“紧急避险通道”，而红色那条，从矿区主井口一路向下穿过六个标着奇怪符号的区域，最终抵达一个被圈起来的矩形空间，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

“蜃楼。”

成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小时候养父每次做完纸扎，都会在成品底部用毛笔写一个“泽”字的变体，说是跟老东家学的规矩。

他那时候嫌这字写得难看，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但眼前这张硫酸纸上所有的标注文字，全是这种蚯蚓爬的变体泽字，连收笔时习惯性的那一勾都一模一样。。不是三年前，是更早。

早到长明科技还没吞并这片矿区，早到泽家还在掌管这座蜃楼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张地图画好了，藏在一份移交清单里，等着某一天被人找到。

“爸，你到底在替谁做账？”

成南笙把硫酸纸凑近应急灯，手指沿着红色路径往下走，在第三个符号标记的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三条波浪线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字，被水渍洇过，只能勉强辨认出前几个字：“香灰池，勿——”勿什么？

后面的字完全糊掉了。

“香灰池”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他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上午王成治带他参观“算法纠错室”的时候，他见过那个池子——一个直径将近五米、深不见底的圆形深井，井壁用黑色矿石砌成，里面填满了压实成块的灰白色粉末。

王成治当时轻描淡写地介绍说，这是“内容审核系统的核心组件”，所有的违规账号数据都会被导入这口井，由算法判官进行最终裁定。。成南笙当时就觉得这个词用得古怪。

裁定什么？

裁定谁该死、谁该活吗？

，背面还有一行字，用的是跟正面不同的黑色墨水，笔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笙子，如果你看到这张图，说明老何已经找到你了。

别信王成治，别信苏荞，更别信你自己在档案里看到的东西。

你看见的那口香灰井不是算法组件，那是泽家账房的碎纸池。

所有记过账的人，死后账本都要丢进池里烧成灰。

那些灰是活的——它们记得每一个被记进账里的人。

算法判官用的根本不是AI，是把香灰当成索引图层，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到把活人也算成死人为止。”

字迹到后面越来越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最后一句话几乎划破了纸面。

“我在蜃楼城最底下等你，但不是现在。

你手里那份‘错误档案’必须在三天后的直播开始之前送进数据中心的替换端口，端口位置在——”后面断了。

不是写完了，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墨水在最后一个“在”字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像被人从背后拽开了笔。

，把硫酸纸折回原样塞进贴身口袋，然后合上档案盒准备放回柜子。

手刚伸到一半，档案室里所有的灯同时亮了。

，把整个房间照得像间***。

成南笙眯起眼睛，在视网膜适应光线的半秒间隙里，听见了第三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