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角的碎发一抖一抖。
"林念，"她的语气不凶，甚至算得上和蔼，"嫁进我们何家了，有些规矩你要懂。"
她看了一眼我手腕上那块一百多块的电子表。
"这个以后别戴了，不好看。"
她又看了一眼我脚上的帆布鞋。
"明天去买双软底的拖鞋，地板刚打的蜡，别蹭出印子。"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三年的话。
"你那个工作，我看就算了。一个月四五千块钱，还不够来回路费的。在家踏踏实实待着，把家务理好，早点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客厅。
何绍庭站在客厅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踩着门槛。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的鞋带。
动作很慢，仿佛那根带子打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缩成了一百一十平米。
我变成了何家的免费保姆。
洗衣做饭拖地擦窗，给婆婆揉膝盖，替何绍庭烫平衬衫领口的褶子。他每天回来，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我端一盘切好的水果过去，他头也不抬："放茶几上。"
我问他工作上的事，他含糊应一声："嗯，还行。"
我再多问一句，他就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沙发上："你一个家庭主妇问这些干吗？"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少到有时候一整天只说三句：早上我问他穿哪件衬衫，中午我问他晚上回来吃吗，晚上他回来了，说一句"我洗澡了"。
结束。
他开始用钱管我。
每月一号，他会转账给我一千五百块。备注两个字：家用。
一千五百块，在这座城市能干什么？
买菜。水电。燃气。物业。偶尔买一盒叶酸片，藏在鞋盒里，怕婆婆看见说我乱花钱。
我不敢买衣服，不敢买护肤品，不敢跟朋友出门吃饭。
上次大学室友约火锅，我编了个加班的理由推掉了。其实我是怕被问起来，答不上嘴。
我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一点一点丢掉了和外面世界的所有连接。
微信好友列表里最后一条群消息是去年元旦。大学宿舍群，方婉发了一张聚餐的合影："念念在哪呢？好久没见你冒泡了。"
我没有回。
第三章
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我没有睡着。
手机一直关着机。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从行李包最底层摸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唯一瞒着何家所有人保留下来的东西。
机壳磨得发亮，键盘上好几个字母都快看不清了，是我结婚前用的那台。何绍庭以为我早就扔了。
我连上酒店的无线网，打开浏览器，登录了一个账号。
页面加载出来，右上角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纸鸟。
用户名：白念。
这是我的秘密。
结婚以后，我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又一个重复的日子，洗碗、拖地、做饭、等何绍庭回家。但每天夜里十一点以后，等何绍庭打完呼噜睡死过去，我会把这台旧电脑从床底下拖出来，靠在被子上画画。
我大学学的是视觉设计。
婆婆让我辞职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走，只带了这台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盘。
三年多，我在网上接零散的插画单子。给童书画封面，给小说配题图，给独立品牌做标志设计。
单子不大，报酬也不高。最便宜的一单是三百块，画了两天。最贵的一单是五千，帮一个本地的文创工作室画了一组城市风景明信片。
钱打进一张何绍庭不知道的***里。
三年攒了九万多。加上每天从家用里抠出来的零碎，拢共差不多十二万。
不算多。
但够我活一阵子。
我刷新了一下"白念"的消息页面。
置顶有一封新私信，发件人是一个叫"青松文创"的账号，头像是一棵水墨画的松树。
"白念老师**，我们是本市青松文创工作室。我们正在筹备下半年的城市插画展，想邀请您参加。方便的话留个****，我们详细聊。"
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
我看了两遍，没有回复。
关掉页面之前，我又点进自己的作品主页。
最近一幅画是上个月画的，一个女人站在一扇关着的窗前，窗外是****的云。
底下有几十条留言，最新一条写的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