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一声。
像一个人终于敲了门。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关得很慢。
黎初走出去时，门轴吱呀一声，把楼道里的电视声和江明远压着火气的声音都隔在身后。
雨刚停，门口地砖上积着一层灰亮的水。
她把送餐包放到膝上，坐在花坛边，把签收表又翻开。
纸上七个“宋桂枝”排得太整齐。
右边备注栏里，江明远还替她写了一句：老人满意，饭菜合口。
宋桂枝说话慢，写字更慢。
她从不会写这种公文腔。
保安老秦从岗亭里探出头。
“小黎，今天又来送饭啊？”
黎初把表合上。
“嗯，排班。”
老秦拿起登记本，像平常一样准备让她在访客栏签名，又想起什么，把笔停在半空。
“你和明远不是办完手续了吗？他刚才下来说，以后你上楼得先给他打电话。”
黎初看着那支笔。
岗亭登记本上的访客签名一笔一画，全是本人自己写的。
外卖小哥的字歪歪扭扭，水电师傅的字糊成一团，老秦也照收。
只有送餐表上，宋桂枝的名字漂亮得像要拿去给谁看。
“老秦叔，社区送餐不是私人探访。”
老秦为难地挠挠头。
“我知道，我就是传个话。他说家里老人最近情绪不好，怕你刺激她。”
黎初把送餐表塞进文件夹，拉上拉链。
“那我更要回社区说清楚。”
她转身要走，身后楼门又开了。
倪阿姨拎着菜出来，看见她，脚步一顿。
“小黎，桂枝今天又没下楼晒太阳？”
“她身体不太舒服。”
倪阿姨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昨晚我倒垃圾，看见明远拎了两袋营养品回来，跟**说补贴申请快批了。桂枝姐在屋里摔了杯子。他还说，别让你听见。”
黎初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
“您听见补贴两个字？”
倪阿姨点头，又往电梯口看。
“我可不掺和你们家的事。就是桂枝姐这两个月没怎么见明远来，倒是你送饭送得勤。你离都离了，自己也要留条后路。”
黎初没有解释。
她把雨伞撑开，伞骨上滴下一串水。
小区门口的无障碍坡道积了泥，宋桂枝的轮椅如果从这里过，右轮总会陷一下。
黎初过去每次都顺手把轮椅往左带半寸。
今天她站在坡道前，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头上楼。
她把文件夹抱紧，往社区食堂走。
社区食堂后厨正赶午饭。
大锅里的冬瓜汤冒着白气。
蒸箱门一开，热浪把墙上的排班表吹得哗啦响。
黎初把送餐包放到不锈钢台上。
钱阿姨正给饭盒贴标签。
“桂枝姐吃了吗？”
黎初把签收表摊开。
“钱姨，您看这几天签名。”
钱阿姨手上的标签纸停住。
她戴着老花镜凑近，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像桂枝姐写的。”
“以前谁收表？”
“明远有时送下来。说他顺路。”
黎初翻到前一页。
上一周也是同一笔迹。
再上一周，仍是同一笔迹。
只有月初第一天，签名歪得厉害。
那才是宋桂枝的字。
钱阿姨没有再说别的。
她把手套摘下来，甩在水池边，弯腰去拉不锈钢台底下的旧抽屉。
抽屉卡住了。
她用膝盖顶了一下，里面一摞装订好的送餐存根才滑出来。
“社区说三个月一归档，我嫌麻烦，先放这儿。”
她把二月、三月、四月的表都搬到台面上。
纸页被油烟熏得边角发黄，透明文件袋上贴着手写标签：一号楼低盐软食，二号楼普食，失能半流质。
黎初翻到一号楼。
宋桂枝的签名从二月开始变得凌乱，三月有一半改成了指印。
到了四月中旬，字迹忽然变稳。
不是身体好了。
是换了人写。
钱阿姨扶着老花镜，拿出一张**小票。
“你再看这天。”
小票是食堂留存的退餐记录。
四月二十一日，1803因老人复诊，午餐退回，饭盒未开封。
送餐签收表上却写着：宋桂枝，满意。
黎初看着那两个日期，指腹压在纸面上。
那天她记得。
宋桂枝做吞咽复查，江明远临时说公司有会，让她陪着去医院。
她在诊室外排了两个小时，回到社区时，饭盒已经凉了。
她把饭倒掉，怕老人吃了胃不舒服。
签收表不该有字。
钱阿姨把退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