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压下去的力道重了一些，纸张微微凹陷。
"好的，"曾敏收回文件，"人事专员会协助您完成交接。今天下班前，请整理好个人物品，归还所有公司资产，涉密文件上传至指定文件夹。"
我看了眼窗外的时钟，九点四十八分。
从九点十分走进洽谈室，到九点四十八分签完字。
三十八分钟，就这样终结了我二十八年的职业生涯。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总，"秦岳叫住我，"工作交接……"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让思宇来我这里吧，"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反正最后都是她接手。"
走出洽谈室时，我感觉双腿有点不稳。
第三章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昨晚修改到两点的并购方案。
第八十七页，那个条款设计。
我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觉得有点好笑。
再过几个小时，这些就都跟我没关系了。
手机震了，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项目合作方华盛资本的对接人苏铭远。
"林总，我们团队今天刚飞过来，明天的谈判大家都很期待，华盛这边的首席谈判官说了，这次谈判他只认你这个级别的人坐对面，你放心，明天见。"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来电的是同部门的老周，并购组的资深顾问，跟我共事了十四年。
"若云，"他的声音很低，"我刚听说了，你还好吗？"
"没事。"
"华盛那边……"
"会有人接手的。"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思宇她……"
"年轻人有干劲。"我打断他。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桌面。
就在这时，陈思宇敲门进来了。
这个二十七岁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
"林总……"她叫我。
"进来吧。"我说。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你是来做交接的？"我问她。
"是。"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我，"林总，我去找曾总说了，说这个项目太复杂，我接不了。"
我看着她。
"曾总说，要我尽快上手，公司没有别的安排。"她低下头，"我不是来抢你位置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我说。
"可是我真的不会。"她的声音有点抖，"那份方案我昨晚看到三点，八十六页的核心条款，每一页我都看了，我还是不知道明天坐上去该怎么开口。"
"华盛那边的首席谈判官叫什么名字？"我问。
"……裴启文。"
"他今年多大？"
"不知道，资料上没写。"
"五十二岁，"我说，"入行三十年，谈成过的并购超过四十笔，不喜欢被打断，开场必然先试探对方的底线。他上一家合作方在谈判桌上出现过一次重大数据前后矛盾，那笔交易直接崩了，所以他对数据的精准度要求极高，你哪怕一个小数点出问题，他都会当场叫停。"
思宇听着，手上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写进方案里了吗？"她问。
"没有，"我说，"这是我和他打过三次交道之后记下来的。"
思宇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林总……"
"拿个本子，"我说，"我今天下班之前能给你说多少是多少。"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知道这很荒唐。
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值得才去做，是因为做了才算没白来过。
**章
下午一点，老周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
他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
那是一封内部邮件，发件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二日。
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收件人是集团管理层，抄送名单里有战略副总裁何均、人力总监曾敏，以及……直属业务负责人秦岳。
邮件主题是：年度人员优化方案，第一轮名单确认。
附件里有一张表格。
第一列姓名，第二列年龄，第三列入职年限，**列岗位，第五列优化计划执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