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光的规则------------------------------------------《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贝多芬写它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听力在不可逆转地衰退，他给它标注的是“ quasi una fantasia ”——近乎幻想。，升C小调，三连音从头贯穿到尾，像一个不肯停歇的追问。，这个追问正从我的车载音响里流出来。而窗外，那些站起来的人——不，那些曾经是人的人——正齐刷刷地朝我的方向看。，没有动。，趴在出租车司机身上的那一个，嘴角还在往下滴着什么，但它没有朝我走。它歪着头，浑浊的眼球里映着月光，像一只在辨认远处声音的野兽。。。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甲陷进皮革的缝里。不要关音乐。不要熄火。不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月光》还在继续。那些三连音一个接一个地淌过去。。然后，它的脖子缓缓地转回去，低下头，继续它刚才没做完的事。。——它不攻击正在播放音乐的车。，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个发现太大了。大到我不敢相信。。，有的音响关了，有的本来就没开，有的开了但是音量很低——低到我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是人声，是广播，是广告。而那些从车里站起来的身影，正在优先攻击这些车。
隔着三辆车，一辆银灰色的SUV，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传出隐约的音乐声——是那种沉闷的低音震动，应该是开着音响。车窗上没有血，车身没有刮痕。
他们没去动它。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不是因为这算个好消息，而是因为这个规则——如果它真的成立——太荒谬了。
末日降临，审判人类的东西不是道德，不是财富，不是谁家囤了多少粮食。
是看谁车里还在放音乐。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字：荒唐。管用。活下去。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哭喊。
从右前方传来，不是大人——是个孩子。我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心口像被砸了一下。
一辆蓝色老款POLO，右后门开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正趴在车门口，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她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我看不太清楚，只看见她因为哭得太用力，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我看见车后座上的女人。
应该是**。脖子上有一个豁口，歪斜在座位上，眼睛还睁着，看着车顶，已经不动了。
一个“人”正站在车旁边，弯腰，伸手去够那个小女孩。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是个开音像店的，我最值钱的设备是二手黑胶唱机。我前男友觉得我是垃圾堆里的失败者。我现在要去救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小女孩。”
我挂了**。
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倒车提示音，在寂静的高架桥上格外刺耳。《月光》还在播放，那些三连音忽然不合时宜地温柔起来，像在给一个疯狂的决定配乐。
那个丧尸——车旁边那个——抬起头，看向我。
别停，我对自己说。别想，别犹豫。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倒着冲出去，撞开了一辆空的出租车。保险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我猛打方向盘，车头甩了半圈，轮胎在桥面上擦出一道黑印。然后挂前进挡，冲。
二十米的距离。我只用了三秒。
车头在离那个丧尸不到半米的地方刹停。小POLO里的孩子透过满是眼泪的眼睛看着我。我从副驾驶探过身去，一把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上来。”
她没动。她还在看那个车后座上的女人。
“**妈已经死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但是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一点冷。因为温柔没有用，温柔救不了人。
那个丧尸离她只有三米。它歪着头，似乎在辨认我车里的音乐。它没有退开，但也没有进攻。它在判断。
小女孩忽然尖叫了一声，是那种拼尽全力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然后她跳下了车——但是没有跑，她弯腰从后座脚垫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才转身朝我跑。
是一个八音盒。
粉色的塑料外壳，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艾莎公主贴纸。
她抱着它钻进副驾驶的时候，我关上门，挂挡，踩油门。丧尸终于反应过来，扑向车尾，手指甲在车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但车已经窜出去了。
高架桥的出口匝道，在三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