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死在第一百天的晚上十点零三分。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睁不开眼。
王医生抓着我的手喊我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面在说话。
心电监护仪拖成了一条长直线。
然后什么都安静了。
我站在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自己——瘦得只剩骨架,脸色灰白,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原来死了是不疼的。这大概是二十六年以来最松快的时候。
我飘出了医院。
然后我到了那栋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摆着一束蔫了一半的香槟玫瑰,餐桌上铺满了菜。
排骨汤凝了一层白油,番茄炒蛋冷得缩在盘底。
妈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手机。
爸坐在沙发上,报纸翻来覆去折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顾时宴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领带松了一半,
右手一直在摸西装口袋。
里面装着一只绒面小盒子。
林岁宁窝在对面刷手机,嘴上不笑,但那股放松的劲头压都压不住。
他们等了一整天。
“都十一点了。”妈醒过来,揉了揉眼,
“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什么事。”爸把报纸丢下,
“不就是赌气,饿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顾时宴没出声。
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响了一声。
备忘录。
屏幕弹出一行他一百天前亲手设好的字——
装失忆结束。向老婆求婚。
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了两遍,没有人伸手按掉。
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时宴,这……”
林岁宁也看见了。
茶杯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水洒到裙子上,顾不上擦。
顾时宴把闹钟划掉了。
又过了几分钟,玄关处的座机响了。
爸走过去接。
“喂?”
那头说了几句话。
爸的脸在几秒之内失去了所有血色,像一张被抽空的白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筒里的声音不大,可客厅太安静了,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钉子砸进墙里。
“请问是林岁安女士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红十字会器官协调办。”
“林女士今晚十点完成骨髓无偿捐献,因自身重度白血病并发症,术后未能挺过去。”
“遗体已按本人签署的协议移交医学院。请家属尽快前来签收遗物。”
座机从爸手里滑下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壳子裂成两半。
**椅子倒了。
“**——岁安她、她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顾时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口袋里的绒面盒子滑了出来,滚到茶几脚底下,弹开了盖子。
戒指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岁安,余生是你。”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余生。
可我已经没有余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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