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平庸的脸。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过，又分居了七年的男人。
“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开源节流？”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说：“怎么节？饭不吃了？烟不抽了？许静，你今天怎么回事，拐弯抹角的。”
“我是说，有些不必要的开销，是不是可以停一停？”
我的话，让他警惕起来。
“什么不必要的开销？”
“我挣的钱，每一分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哦？”我笑了。
“比如呢？”
他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许静！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们可是AA制，我的钱怎么花，跟你没关系！”
他把“AA制”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仿佛这是他的护身符。
“对，AA制。”
我点点头。
“所以我才好奇，你那点工资，是怎么支撑起那么多额外开销的。”
我拿出手机。
点开相册。
把那张奶忿小票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这个。”
“三段进口奶粉，一罐四百多。”
“你一个月买两罐，就是八百多。”
“王建业，你两千三的退休金，加上三千的保安工资，刨去给我的水电费，再刨去你自己的吃喝拉撒。”
“这笔钱，你是怎么省出来的？”
我一句一句地问。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和他之间那死寂的沉默里。
王建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仿佛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你……你哪来的这个？”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别管我哪来的。”
“你就告诉我，这个奶粉，是给谁买的？”
“我……”他张口结舌，眼神躲闪。
“一个朋友！对！一个朋友，家里困难，我帮衬一下！”
他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理由。
“朋友？”
我收回手机，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朋友，需要你帮衬整整七年？”
“从奶粉，到纸尿裤，到学步车，再到给他儿子取名字？”
我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雷。
王建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他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王建业。”
“对门的刘小琴，今天都跟我说了。”
“七年的好大哥，随叫随到的水电工，还是人家儿子的**。”
“你演得可真好啊。”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我……我跟她没什么……”
他还在徒劳地辩解。
“没什么？”
我打断他。
“那这个，也AA吗？”
我把手机再次推到他面前，照片上，“刘宇轩”三个字，清晰无比。
他彻底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建业。”
“这七年的账，我们该算算了。”
4
王建业瘫在椅子上。
像一滩烂泥。
他眼里的慌乱和恐惧，是我这七年来，见过他最生动的情绪。
“许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你……你想怎么样？”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重新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餐桌。
“不怎么样。”
我说。
“算账。”
我从茶几下拿出纸和笔，放在他面前。
“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七年，也就是八十四个月。”
“我们从奶粉开始算。”
“进口奶粉，一个月两罐，八百块。八十四个月，一共是六万七千二。”
我每说一个数字，王建业的身体就抖一下。
“纸尿裤，湿巾，这些是消耗品。孩子小的时候用得多，大了用得少。”
“我们打个折扣，算一个月三百。八十四个月，是两万五千二。”
“还有衣服，玩具，学步车，各种零食……”
“这些东西，有贵有贱，我们也不一项一项算了，给你算个整数。”
“七年，三万块，不多吧？”
我看着他。
他的头埋得很低，我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
“还有。”
我敲了敲桌子，让他抬头看我。
“你帮她修水电，换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