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琴连个消息都没发。
陆彦明倒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嘴，说他姐说那件大衣不小心被洗衣机洗坏了。
八万五的双面羊绒大衣，丢进洗衣机洗。
我当时正在审图纸，笔尖划过标注线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洗坏了？”
“嗯，她说想赔你钱，但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
“她老公的公司最近确实不太景气——”
“陆彦明。”我放下笔。“你姐的手头紧过什么时候？”
他闭嘴了。
从那天之后，我和陆彦明之间像隔了一层东西。
不是冰，不是墙。
是一种更难描述的东西。
我们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各吃各的外卖。他看他的球赛，我做我的方案。偶尔在厨房碰见，点一下头，像合租的室友。
赵桂芳倒是消停了一阵。
不打电话来哭了，也不发那些阴阳怪气的语音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
我坐在工位上跟甲方开视频会，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会议结束后我一看——陆雅琴发来了十九条微信。
打开一看，是长长的语音转文字。
“若晴啊，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那件大衣确实是我的不对。但说到底也就是件衣服，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妈这两天血压高得吓人，一量就是一百八。你信不信，她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我也不要你道歉，你就给妈打个电话，说两句软话。这么难吗？”
“你现在在这个家里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大伯三叔那边都在说你不孝顺。你也是要面子的人，何必呢？”
“还有一件事，我老公的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资金链上有个小缺口。不多，也就五十万。你在金融圈人脉广，能不能帮忙介绍个人，或者先借一下周转周转？”
“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下。”
“我知道你赚得多，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把十九条消息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截图。
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曼。
林曼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蓉城最大的律所之一华则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曼姐，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陆雅琴的老公钱志强，他那个公司叫恒丰贸易，帮我查一下近两年的工商信息和诉讼记录。”
“沈若晴，你在搞什么？”
“帮我查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给我两天。”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完的立面图。
五十万。
她开口了。
终于开口了。
在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的大衣、耳环、**椅、红包——那些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戏，才刚开场。

林曼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中午她就打电话来了。
“沈若晴，你坐好了听。”
“恒丰贸易，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到位一百二十万。法定代表人钱志强。”
“去年一整年，这家公司涉诉四起。全是供应商追货款。最大的一笔三十七万，已经被**强制执行了。”
“今年又新增了两起。一起是员工讨薪，一起是房东追租金。”
“还有一条更有意思的——钱志强去年十一月以恒丰贸易的名义向锦程小贷借了一笔款，八十万，年化利率百分之十八。”
“这笔钱今年三月到期，至今没还。”
“锦程小贷已经发了催收函。”
我拿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蓉城天际线。
“还有吗？”
“有。最有意思的一条。”
林曼的声音顿了一下。
“恒丰贸易去年九月接了一笔室内装修工程，甲方是金沙*楼盘的开发商。合同金额二百六十万。”
“钱志强拿这笔合同做了质押，从银行又贷了一百五十万。”
“但这笔***到现在一分都没到账。因为工程验收没过——质量不达标，甲方拒绝付款。”
“现在银行也在催贷款。”
我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他现在里里外外欠了多少？”
“我粗算了一下，至少三百万。而且这还不包括可能存在的民间借贷。”
三百万。
陆雅琴张口跟我借五十万，说是“小缺口”。
一个三百万窟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