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梳得很慢。
直到最后一根簪子插好，他对着镜子里我的眼睛开了口。
"玉鸢昨晚在梅林里遇到了歹人，名节受损……"
他顿了顿。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
我通过镜子看他。
他继续说。
"不过这于你也未必是坏事。有苏家，不，有**撑腰，我在朝中的处境会好许多。等大婚之后，我为你安排一个体面的名分，正式纳你进门。"
他放下梳子，手指轻轻摩挲我的发顶。
"虽说是侧室，可你知道的，我这里，从来只有你。"
侧室。
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看着他站在我身后，神情里掺着歉意，掺着哄劝，还有一点点等待我发脾气的防备。
我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他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替他理了理领口的褶皱，抬头问他。
"大婚定在哪一日？"
他喉结动了动。
"十日后。"
正好。
那人也来了信，说十日后亲自来接我。
顾珩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略显不安地看着我。
"这几日我陪着你，哪都不去。"
他弯腰把我横抱起来，放上了马背，自己翻身坐在我身后，拿大氅把我裹进去。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河灯？今晚咱们就去。"
入夜，渡口处挂满了灯，人声喧嚣。
我站在人群里，没有心思看灯。
一道水红色的裙角从前头一闪而过。
顾珩在我耳边低声说。
"前头有你爱吃的糖炒栗子，你去买着，我去去就来。"
我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跟了上去。
不远处有人搭了高台，灯谜台上挂着一盏荷花绒灯，扎工极为精巧，是我及笄那年灯会上见过的样式。
那时顾珩握着我的手，说要亲手赢一盏送我，结果父亲当夜出了事，他欠了我整整两年。
我以为他不记得了。
顾珩跳上高台，几句话对答如流，接过那盏荷花灯，转过身，视线落到我这边，嘴角带着笑。
我的脚步停住了。
下一刻，江玉鸢从人群里钻出来，扑进他怀里，仰脸撒娇，伸手去接那盏灯。
顾珩低头，把灯稳稳放进她手心。
四周有人羡慕地感叹，说这对璧人，当真是天造地设。
我转过身，往人群外走。
身后忽然乱了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柄短刀已经逼到了我的腰侧。
对面黑衣人的眼神是冷的，冷到不像是劫财的路人。
顾珩从人群里冲出来，声嘶力竭喊我的名字，奔命般往这边跑。
可就在他快冲到我面前时，江玉鸢一声凄厉的惊叫。
旁边的灯架倒了，火光噼啪作响，朝她的方向扑去。
顾珩的脚步顿在原地。
只犹豫了一瞬。
他转身扑向江玉鸢，把她护在怀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
刀尖已经顶到腰间了。
然后，有人从侧后方横劈一掌，把持刀的人打翻在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沉，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欠你一条命，先记着，日后再慢慢还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顾珩已经从人群里扒开路冲到我面前，上下打量，声音发抖。
"宋澜，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没有？"
我越过他的肩膀，往刚才那人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已经不见了。
"没事。"
顾珩松了口气，拉住我的手，低声说。
"事发突然，她离我更近，我只能先顾她。你要信我，你若有半点出息，我也不活了。"
我听着他的解释，想起他扑向她时连半秒都没有犹豫。
"顾珩，"我说，"我理解。"
他反而一怔。
然后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3
接下来数日，顾珩把别苑守得水泄不通，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替他把一切看在眼里，看明白了。
那晚的短刀，不是意外。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换作从前，我会哭着质问他，揪着他的衣襟不放，非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可如今，我只觉得倦。
大婚前一日，他终究还是要回顾府去打点诸事。
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