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提离婚，我照顾瘫痪婆婆六年，看都没看就签了字。出了民政局他追上来问：你怎么答应这么痛快？我说：忍了六年，够久了。他急了：妈怎么办？我拉着唯一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明远，你的妈，你自己想办法。
……
-正文：
方明远把离婚协议摆到餐桌上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熨衬衫。
熨斗压过浅灰色的布料，蒸汽冒上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两下。
"看完了签个字。"
我握着熨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袖口的最后一道褶皱推平，关掉电源，衬衫叠好，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出差报销的事。
卧室那边传来婆婆韩桂芳含糊的叫唤，可能是尿了，也可能只是醒了想折腾。
这种声音六年来没断过，像这个家自带的**噪音。
我没急着过去。
走到餐桌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条款不多。
房子归他。存款八万出头，平分。我自愿放弃其他财产主张。
很薄的两页纸。
"行。"我说。
抽出桌上的圆珠笔，拧了一下笔帽。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
苏念。
两个字，写得很快。
我把笔放回原处。
方明远大概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利落。
他脸上维持了一早上的平静，裂开了一个口子。
"你都不看看？"
"不用看。"
他盯着我签完的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拿过另一份，俯身签名。
方明远。三个字，写得用力，笔画压得很深。
卧室里的叫声更急了，加上拍打床栏杆的砰砰声。
"妈在喊。"我说。
"先别管她。"方明远把两份协议收进文件袋，"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知道。"
我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念，这六年，辛苦你了。"
我没停。
"不辛苦。"
"都过去了。"
推开卧室的门，韩桂芳歪在护理床上，表情不耐烦，嘴角挂着口水。
六年前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腰以下再没动过。脑子大部分时候还清醒，就是说话含混。
"尿了。"她用仅存的几分清晰吐出两个字。
我拉开床边的储物柜，拿出**护理垫和湿巾。
动作很熟。
掀开被子，解开睡裤，撤掉脏的护理垫，用湿巾擦干净她****的皮肤，换上干净的垫子，重新扣好裤子，拉上被角。
全程不到五分钟。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一天少则三次，多则七八次。
韩桂芳盯着天花板，连看都没看我。
换完之后，我把脏的垫子卷好，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回来给她倒了杯温水，插上弯头吸管。
"喝水吗？"
她吸了两口，呛了，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我扯了纸巾擦。
"药药呢。"她催。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小药瓶。我按配好的剂量倒出来，放在分药盒里。四颗白的，两颗黄的。
她嘴张开，我用小勺把药喂进去，再递水让她送服。
第一颗，吞了。
第二颗，卡在嗓子眼，她剧烈咳嗽。
我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拍背。
折腾了五分钟，药才全部喂完。
"翻身。"她说。
我把她推成侧卧姿势，在背后和膝盖间垫好防压疮的软枕。她尾椎骨那块有一片指甲盖大的压疮，我掀起衣服看了一眼，还没愈合，又红了一圈。
挤了药膏，用棉签涂上去。
"疼。"她缩了一下。
"忍忍，涂完就好。"
做完这些，她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她要睡了，刚站起身，她忽然开口。
"明远明远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妈。"
"你们你们在外头叨叨什么？我听见了。"她的眼珠转过来盯着我，浑浊，但精明，"离婚？"
"嗯。"
"好！"
她的反应快得出乎意料。
"早早该离了！你你不行！做饭难吃，洗衣服洗不干净，整天板着个脸。明远明远该找个好的。"
我把药膏盖好，放回柜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