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号泊位上，确实停着一艘船。红色的，二十来米长，就是她在雷达上看到的那艘。但这不是让她害怕的原因。让她害怕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艘船没有靠泊，准确地说，它停泊的位置不是在泊位的侧面——它整个船头冲上了岸，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抛上来的一样，船底朝天，搁浅在岸边的水泥地上。这种吨位的船，要上到岸上，除非是几米高的巨浪把它拍上来。但那天晚上江面风平浪静。
第二，船上有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从船体破开的一个洞里爬出来，跪在倒扣的船底上，一动不动。摄像头分辨率不够高，看不清细节，但那个东西的轮廓是个人没错，有头有身子有四肢，只是比例有点奇怪，头和身子之间的连接处，好像比正常人细了一圈。
杜秋红叫了老周。
老周五十多岁，在码头干了半辈子，啥都见过，人送外号“码头老鬼”。他进调度室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拿起手电筒就往外走。杜秋红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到三号泊位的时候，***的人已经到了，两个年轻的**站在十米外，举着警用手电筒，光线打在那艘倒扣的红船上。船体锈迹斑斑，船底长满了干枯的贝壳和青苔，一看就知道在水里泡了很多年。而在船底上跪着的那个东西——
是一具纸扎人。
纸扎的人，白纸糊的身子，黑墨画的眉眼，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纸衣服，头上一顶纸**，**上写着四个字，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三江渡08。
纸扎人的脸朝着江面，嘴是画上去的，一条弯弯的红线，看起来像是在笑。但它“眼睛”画得太大了，大得不像人，像两个黑洞，被手电光一照，眼窝里反射出一种纸特有的冷白色。
老周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眼，站起来对**说：“烧了吧，别动它，直接烧。”
“老周，这到底是个什么？”一个**问。
老周没回答，转身往回走。杜秋红跟上去，问他：“周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周走了几步停下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我跟你讲个事。九几年的时候，三江渡08跑夜航，有一条小船在江中间翻了，船上七个人，只捞上来两个。后来那**的船主赔了钱，被吊销了执照，船也拖到船厂拆了。但有一个说法，说那六个淹死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从四川老家来宜昌找活路的，家里给他扎了个纸人，在江边烧了，说是让他的魂有个身子，好顺着水路回老家。结果那天晚上，纸人烧了一半，被风吹到江里头了，顺着水漂走了。有人说是那**把那纸人带走的。”
杜秋红听完，觉得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
“那今天这个——”
“今天是九月二十。”老周把烟头掐灭，看了看江面，“九月十九是关老爷磨刀的日子，江里头的东西，前一天闹完了，第二天总要收点东西走。那条红船是纸人自己找来的船，它要回老家了。”
老周说完就走了，留下杜秋红一个人站在江风里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盖里头嵌着一点从红船上蹭下来的红漆——她刚才凑近看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那艘船的船体。红漆底下，是烧焦的纸灰色。
她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但怎么都蹭不掉那股味道。不是油漆味，是纸钱烧过之后的那种糊味，混着江水腥气，像一只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胃。
她蹲下来，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抬头的时候，她看见江面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点，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不是船。是纸灰。
那艘红船，刚才还在岸上的，现在已经不见了。连纸扎人也不见了。只剩下水泥地上的一摊水渍，和一个烧焦的纸片边角，被风一吹，翻了个身。
纸片背面也有字。杜秋红壮着胆子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宜昌港九码头 杜秋红 收”
她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把那张纸片扔进了江里。
纸片漂出去没多远就沉了。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刻开始，黏上了她。
第三章 耳朵
徐晨阳从江边回去之后，连着好几天没睡着觉。不是害怕，是总觉得脑子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