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图书馆门口------------------------------------------，林栀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这件怎么样？”她举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转身问正在涂指甲油的苏棠。：“你十分钟前问过这件了。那这件呢？”林栀又拎起一件牛仔外套。“你二十分钟前也问过了。”，一**坐下去，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我真的不会穿衣服了，”她捂着脸，“以前上学都是穿校服，现在突然让我自己搭配，我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村里进城的土包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约的是图书馆上自习，不是去走红毯。穿什么都行，只要别穿睡衣去就行。……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行。”苏棠站起来，走到林栀的衣柜前，三秒钟之内抽出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裤，“这件，配你这双帆布鞋，干净利落，看起来很舒服但又不邋遢。重点是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脖子，显得精神。”，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普通了？普通就是最高级的刻意。”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信我，直男最喜欢这种‘明明精心打扮过却装作毫不费力’的风格。”，但她选择相信苏棠——毕竟这位室友在大学开学之前就已经谈了三次恋爱了（虽然每一次都以对方“配不上她”告终）。，她拎着一杯给沈屹的拿铁（她猜他喜欢咖啡），走向图书馆。
九月的校园还很热闹。新生们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来来往往，社团招新的摊位在校道两边一字排开，有**吉他，有人发**，有个学长穿着玩偶服在发气球。
林栀穿过人群，心跳随着离图书馆的距离越来越近而越来越快。
“我只是去上个自习，”她小声给自己打气，“顺便还他一个人情，给他带了杯咖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沈屹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没戴，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他靠在门口的柱子边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昨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的。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好像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一样。
沈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把咖啡递给他：“给你的，拿铁，不加糖。”
沈屹低头看着那杯咖啡，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猜的，”林栀笑了笑，“你看起来就像是喝咖啡不加糖的人。”
沈屹接过咖啡，嘴角微微动了动：“谢谢。”
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或者说，是一种暧昧的沉默。
“进去吧。”沈屹先开了口，“我占了位子，二楼靠窗。”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是整个图书馆最抢手的地方。
从落地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校园里最大的那棵银杏树。现在是九月，叶子还是绿色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等到秋天，这里会变成一片金黄。
沈屹选了这个位置，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林栀坐下后，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水，还有一包纸巾。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没多久。”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笔记已经写了三页。
这不太像是“没多久”能完成的工作量。
林栀没戳穿他，只是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新媒体概论》的教材还是崭新的，她昨天刚去领的，还没来得及翻。
沈屹看了一眼那本书，伸手拿了过去。
“你干嘛？”林栀下意识想抢回来。
“帮你看看重点。”沈屹翻开目录，手指在页面上快速划过，“这本书一共十二章，最重要的四章是第三章、第五章、第八章和第十章。老师大概率会重点讲这些，期中**的大题应该会从里面出。”
林栀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本书的编委里有我们学院的老师，我问过了。”
“你……去问了？”
“顺便问的。”沈屹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他把书还给林栀，又拿过她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是他的微信号。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栀看着那行字，心想：你不是已经加我微信了吗？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因为沈屹已经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了，专注得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举手之劳。
林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苏棠说过的话：“这种男生，在A大属于稀有物种。”
确实稀有。
林栀收回目光，翻开《新媒体概论》，开始看书。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因为每隔几分钟，她就会不自觉地偷瞄旁边这个人。
他在看书，很认真。偶尔皱眉，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遇到难懂的地方会用笔头抵着下巴想一会儿，想通了之后嘴角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上扬。
林栀觉得，这个侧脸比书上的内容好看多了。
“看完了吗？”沈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什、什么？”林栀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
“第三章第一段，你已经看了十五分钟了。”
林栀低头一看——那一段只有两百个字。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栀你是猪吗”，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读得仔细不行吗？”
沈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林栀觉得自己又被看穿了。
“行。”沈屹说，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慢慢看，不着急。”
林栀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钉在书上，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心跳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亮。
十一点半，沈屹合上书。
“吃饭去？”
林栀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半，食堂还没开吧？”
“这个点去正好，不用排队。”
林栀想了想也对，收拾东西跟着他走了。
从图书馆到食堂，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钟。
他们并排走在校道上，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不熟”和“有点熟”之间的那种距离。
“你为什么选新闻系？”沈屹忽然问。
林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启话题。
“因为喜欢写东西，”她说，“我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一直很好，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后来就想，既然会写，不如学这个。”
“会写的女生很多，”沈屹说，“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这个当成专业。”
林栀侧头看他：“你是在夸我吗？”
沈屹没有正面回答：“你高考作文写的什么？”
“《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林栀笑了笑，“我写的是：希望你还没有忘记，十八岁时想成为的那个人。”
沈屹的脚步慢了一下。
“写得好吗？”他问。
“老师说还行，给了高分。”
“不是问老师的评分，”沈屹看着前方，语气很轻，“是问你自己。”
林栀想了想：“我觉得还行吧。至少现在看回去，我觉得我当时写得挺真诚的。”
沈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林栀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翘的。
“你呢？”林栀问，“为什么选计算机？”
沈屹沉默了两秒：“因为想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程序，”他说，“能记住所有美好瞬间的程序。”
林栀的心跳又加速了。
这是他在笔记本扉页上写的那句话。
“那你现在做了吗？”她问。
“在做了。”
“做多少了？”
沈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还差一个关键的部分。”他说。
“什么部分？”
“还没想好。”他加快了脚步，“到了，吃饭。”
食堂里人还不多，窗口前的队伍都很短。
沈屹端着餐盘走到林栀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餐盘——一碗米饭，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
“你就吃这些？”
“怎么了？”
“太少了。”沈屹说着，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拨了一半到她碗里，“多吃点肉。”
林栀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冒出一个泡泡。
“你不吃吗？”
“我不饿。”
“那你为什么打？”
沈屹低头吃饭，声音含糊：“习惯了。”
这个回答有点奇怪，但林栀没追问。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很好。
“好吃吗？”沈屹问。
“好吃。”
“那就好。”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着，没有刻意找话题，但也不会冷场。
中间有几次沉默，都是那种舒服的沉默——不是尴尬，是安心的那种。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沈屹的肩膀。
“沈屹！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端着餐盘站在旁边，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球衣，上面印着“A大计算机学院”的字样。
沈屹的表情明显变了——从安心变成了“想拒绝社交但又不好意思拒绝”的那种微妙状态。
“吃饭。”沈屹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漠。
“我当然知道你在吃饭！”那男生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自来熟地坐到了沈屹旁边，然后目光落在了林栀身上。
“哟，这位是……”
“同学。”沈屹说。
“什么同学？”
“同班同学。”
“你不是说你这一届没有好看的女生吗？”
沈屹沉默了一秒。
林栀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屹看了她一眼，对那男生说：“周野，你再说一句，我回去就把你硬盘里的东西**。”
周野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不停地往林栀那边瞟，一边瞟一边对沈屹使眼色。
那个表情的意思非常明显：“你小子可以啊！”
林栀假装没看到，低头吃饭。
但她注意到，沈屹的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周野追了上来。
“同学，加个微信呗？”他拿出手机，“以后沈屹要是欺负你，你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林栀看了一眼沈屹。
沈屹面无表情地把周野的手机压下去：“她不需要你的微信。”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她的微信。”
周野：“……你说这话之前想过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屹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对。
他咳了一声，转头对林栀说：“走吧。”
林栀忍笑忍得肚子疼。
她冲周野挥了挥手：“下次聊，周野同学。”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排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沈屹脱单了。实锤。”
下午三点，林栀回到宿舍。
苏棠正在床上躺着刷手机，看到她进来，一个翻身坐起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别装！”苏棠跳下床，“约会情况如何？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暧昧的肢体接触？”
林栀想了想：“他帮我划了**重点，请我吃了饭，还把自己的排骨分给我了。”
苏棠瞪大了眼睛：“就这？”
“还遇到了他的室友，他室友想加我微信，他说‘她就是我的微信’。”
苏棠愣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林栀！我告诉你！这个男的绝对不对劲！正常直男说不出这种话！”
“怎么了？”
“他这是在向室友宣告**！意思是‘这个人是我的人，你们别动’！”苏棠激动得手舞足蹈，“你知不知道这种话多撩？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笑了。”
“笑了？就笑了？”苏棠恨铁不成钢，“你应该脸红！应该心跳加速！应该手足无措！”
“我当时确实心跳加速了……”
“那你表现出来了没有？”
林栀想了想：“没有吧，我忍住了。”
苏棠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你听我的，下次他再撩你，你要给他一点反应。你太冷静了，他会以为你不感兴趣。”
“可我就是那种不会表现的人啊。”
“那你至少可以——笑一下，低头，不看他的眼睛。这样就够了，让他觉得你是害羞，不是冷漠。”
林栀点了点头，表示学到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其实她不是不想表现，而是每次沈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些话像是算好了角度和力道，每一句都刚好打到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看到沈屹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今天图书馆感觉怎么样？”
林栀想了想，回复：“挺好的。安静，光线好，咖啡也不错。”
“那以后常去？”
林栀盯着“以后常去”四个字，心跳又加速了。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另外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
“好。”
苏棠凑过来看到了对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但给机会。”
“可我没有在策略，我是真的想答应。”
“那就更好了，”苏棠笑着说，“真诚才是最厉害的套路。”
晚上，沈屹洗完澡出来，周野正趴在床上盯着他。
“屹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屹用毛巾擦着头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说。”
“今天那个女生，”周野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屹沉默了两秒。
“只是同学。”
周野翻了个白眼：“你骗谁呢？我跟了你三年，你什么时候主动跟女生说过话？还‘她就是我的微信’？你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你还跟我说‘只是同学’？”
沈屹没说话。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追她？”
沈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能让她答应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周野眨了眨眼，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给了兄弟最大的鼓励。
“行吧，你准备你的，我帮你打辅助。以后她在的地方，我去给你当僚机。”
沈屹看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就是最大的辅助了。”
周野：“……我觉得你在嫌弃我。”
“不是觉得。”
沈屹说完就躺回了床上。
黑暗中，他打开手机，翻到和林栀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你好”到最后一条“好”，一共七十三条消息。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条看好久。
翻到最后，他点开了林栀的朋友圈。
她今天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照片——是图书馆窗外那棵银杏树的照片，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沈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保存了那张照片。
然后他在备忘录里写道：
“她说图书馆挺好的。以后可以常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也觉得那棵树好看。下次带她去后面那条路，那里的银杏更密。”
窗外有风。
吹动了桌上那个栀子花挂件的流苏，在安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屹看了看那个挂件，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句“以后常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