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蹲下来握住我的手，说："弟弟，回家了，姐姐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我当时信了。
信得彻底。
一个在山沟里被养父打了十七年的孩子，听到亲姐说"再也不让你受苦了"，怎么会不信？
可后来——
后来她按住我的手，看着那些人把我的胸腔打开。
车颠了一下。
我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后脑勺磕在车窗框上。
痛。
一阵实打实的、新鲜的痛。
不是火烧的痛，不是人工心脏运转失调的闷痛，是活人的、血肉之躯的痛。
我重生了。
回到了被送回裴家的这一天。
上辈子，我是一条狗。
被拐的时候是流浪狗，被找回来之后是看门狗，最后被宰了取了心脏，连内脏都不剩。
这辈子——
我不当狗了。
"小伙子，前面就到了。"秃顶**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找你找了十七年，头发都白了，到了别太激动啊。"
我抬起眼。
车已经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法桐的路，树冠遮天蔽日，阳光碎了一地。
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开着。
门口站了一排人。
我认出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裴崇远。
我的"父亲"。
他旁边是宋蕴芝，我的"母亲"，果然被人扶着，肩膀在抖。
再往后——
裴锦月。
白色羊绒衫，头发别在耳后。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瘦，白，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净得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
裴瑾安。
我的"养弟弟"。
身体里流着别人的血，十七年前被裴家领养，顶替我的位置，上我的学校，用我的资源，睡我的房间。
他看着我，嘴角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太热情，也不太冷，像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上辈子，我觉得他温文尔雅。
这辈子我知道了。
那是在笑我是条**。
车停了。
女**拉开车门，我弯腰钻出来，站直。
三月的风刮过来，凉的。
裴崇远迈了一步，又停住，眼圈猛地红了。
"珩珩……"
宋蕴芝已经冲了过来，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儿……我的儿啊……妈找你……找了十七年……"
她的眼泪蹭在我袖子上，浸了一**。
温热的，黏的。
我没动。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也哭了。
十九年没见过亲**孩子，被陌生人抱住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一根浮木。
但这辈子。
我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越过宋蕴芝的肩头，看向后面的人。
裴锦月的眼里蓄着泪，嘴唇微微抿着，下巴轻轻颤动。
演得真好。
上辈子我在手术台上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她这张脸——同样的泪光，同样的微颤，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裴瑾安没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镜片反光。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我记得那双眼睛。
手术室隔壁，他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被推进去之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感激。
不是愧疚。
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货已经到了。
"珩珩，叫妈。"宋蕴芝仰起头，泪痕满脸，"叫一声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
"妈。"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宋蕴芝又哭了一场。
裴崇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在抖。
"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哑着，"回来了，就是家里的人了。"
我没说话。
家里的人。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你在我的死亡同意书上签了字。
裴锦月终于走过来了，蹲下身——她比我高，穿着高跟鞋比我高半头，但她还是蹲了下来，仰着脸看我。
"弟弟。"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颧骨上的疤。
指尖凉的。
"姐姐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我低头看着她。
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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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家的房子我上辈子住过。
三层独栋别墅，带地下室和花园，花园里有一棵老银杏树，秋天会掉一地金色的叶子。
上辈子我没活到秋天。
佣人把我的行李——一个蛇皮袋，装着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