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女人的第三道铁门

。
梦里，她听见羊叫。
一声比一声急。
她睁开眼，发现那不是梦。
羊圈真的在叫。
2
扎西先冲出去。
他拿着手电和铁锹。
拉姆紧跟在后面，却被他一把推回屋里。
「关门！」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重。
拉姆站在门内，手指按着门闩，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外面手电光晃了一下。
紧接着，她听见扎西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顺着门缝看出去。
月光下，羊圈门前站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头熊正把前爪搭在木门上。
门板已经裂开一条缝。
羊群挤在里面，吓得乱撞。
一只小羊从缝里探出头，又被里面的羊挤回去。
扎西没有靠近。
他举着手电，喊了一声：
「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驱赶。
更像人在给自己壮胆。
熊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撞门。
第一下。
木门发出闷响。
第二下。
门板裂得更开。
第三下。
上面的木栓断了。
拉姆听见自己儿子在身后哭。
「阿妈。」
她回头，孩子光着脚站在炕边，眼睛里全是惊恐。
拉姆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别出声。」
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外面，扎西开始敲铁盆。
邻居也被惊醒了。
村里几盏灯先后亮起来。
有人喊。
有人敲桶。
有人开摩托车打灯。
熊终于停了。
它看了看四周，像是不耐烦。
可它走之前，还是伸爪从裂开的门里抓住了一只羊。
那只羊卡在门缝里，叫得撕心裂肺。
拉姆听见那声叫，整个人都僵住。
扎西冲上去几步，又猛地停下。
因为熊低头咬住了羊的脖子。
羊叫声断了。
夜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熊拖着那只羊往沟口走。
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追。
谁敢追？
那晚，拉姆家死了一只羊。
门裂了。
孩子发了一夜烧。
天亮以后，工作人员来登记。
损失写在纸上：
羊一只。羊圈木门损坏。
拉姆坐在旁边，心里空空的。
那只羊不是纸上的“一只”。
那是今年最肥的母羊。
开春能下羔。
下了羔，羊羔长到秋天能卖。
卖了钱，能交女儿县城补课费。
也能给儿子买一件厚棉袄。
可现在，它成了一行字。
扎西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久。
他不太会写汉字。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他问：
「什么时候赔？」
工作人员说：
「流程走完以后。」
扎西又问：
「流程多久？」
工作人员抿了抿嘴。
「这个不好确定。」
拉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觉得，羊死得太快。
钱来得太慢。
3
第二道铁皮门，是在那次以后装的。
扎西本来想买新钢板。
问完价，脸就沉了。
太贵。
于是他去镇上找旧料。
拉姆陪他一起去。
他们站在一个堆满废铁的院子里，风吹着铁片哗啦啦响。
老板叼着烟，说：
「这个便宜点，但锈了。」
扎西蹲下去敲了敲。
铁皮发出空响。
拉姆问：
「行吗？」
扎西说：
「比木头行。」
这句话听着像安慰。
也像没有办法。
他们把铁皮拉回家，折腾了两天。
扎西的表弟来帮忙焊。
火花一闪一闪，像小小的烟花。
儿子蹲在旁边看，问：
「装了这个，熊就进不来了吗？」
扎西笑着说：
「进不来。」
拉姆站在一边，没笑。
她知道扎西在哄孩子。
男人给孩子说话，总要说得笃定些。
可她听见表弟小声对扎西说：
「这铁皮薄，真要大的熊，怕是扛不住。」
扎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