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伞。”她把一把折叠伞递给我。
“昨天那把？”
“嗯。”
我接过伞，随手放进购物袋里。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我也没。一起？”
“行。”
我们去了街角的一家早餐店，要了两碗豆浆，一盘油条。她坐在我对面，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浆里，慢慢地吃。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嗯。”
“下午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
“纺织厂。”
我握着豆浆碗的手僵了一下。
“去那里干嘛？”
“我想去看看。”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泡软的油条，“我一个人不敢去。”
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我说。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天边镇的纺织厂在镇子最西边，已经废弃十多年了。厂房的大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铁锁，锁也锈了，一碰就掉渣。
柒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锁孔，拧了一下。锁没开。
“我来。”我捡起一块砖头，照准锁砸了几下。锁断了。
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响，惊起几只停在厂房顶上的鸟。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柒柒走在前面，拨开杂草，往厂房里面走。我跟在她身后，脚下的碎石子咯吱作响。
厂房里面很暗，光线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那些光柱里飘着灰尘，像是一根根发光的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铁锈的味道。
柒柒走到仓库门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是铁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褐色的铁皮。门上有个插销，插销上挂着一把锁，锁也锈了。
“就是这里。”她说。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扇门。
“我六岁那年，我妈妈跟我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我跟着她走了很久，走到这里。”她回头看着我，“她把我推进去，锁上门。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在里面喊，喊妈妈，喊爸爸，没有人应我。”
“仓库里很黑，黑到什么程度呢？我伸手放在眼前，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我哭了三天三夜，嗓子哭哑了，哭不出声了。后来我就不哭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笑了：“你想进去看看吗？”
“想。”我说。
她拿出钥匙，打开锁。锁很旧了，但是还能用。她拉开插销，推开铁门。
仓库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点光。我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样子。
仓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布料。地上很脏，落满了灰和老鼠屎。
“我就住在这里。”柒柒站在门口，光线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剪影，“睡了两年。”
我看着她，她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很瘦，很小。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跟自己说话。我背诗，背课文，唱歌，唱完一首就再唱一遍。”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后来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能从身体里出来了。”
“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我觉得很好玩，就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我飞到了外面，看见了那天的星星。”
她抬起头，看着仓库的天花板：“很亮。天边镇的星星，真的很多。”
我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像是两点星光。
“后来呢？”
“后来我经常出去。但是我不敢走太远，怕找不到回来的路。”她看着我，“只有一次，我飘到了河边，看见了你。”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但是我知道不行，天快亮的时候我必须回仓库。”
“因为我的身体还在那里。”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秦华，你害怕我吗？”
“不怕。”我说。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眼泪顺着脸滑下来。
“你能不能抱抱我？”她说，“我还记得你抱那只猫的样子，很温柔。”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很凉。她趴在我肩膀上，哭了起来，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抱着她，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