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火焚经------------------------------------------，在空中蜿蜒游动，顺着裴烬的口鼻钻入体内。。、百倍的灼烧感，从咽喉一路烧到肺腑，再顺着断裂的经脉蔓延至四肢末端。裴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弓起又重重砸落，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十道血痕。"这叫本命鬼火。"白发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地府***炼狱里烧出来的，专克阴邪怨念。你经脉里的东西，我替你烧干净——能不能活下来，看你造化。"。他在剧痛中沉浮，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后的知觉里，他感觉有人将他翻了个身，冰凉的手指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带着鬼火特有的森然气息。"谢无妄。"那人说，"记住了，我叫谢无妄。地府逃出来的，千年**。"。一个被鬼追杀的凡人，临死前却被另一只鬼救了，这算什么？鬼吃鬼，还是鬼救人？。黑暗如潮水般涌上，将他彻底吞没。，窗外天光微熹，竟是次日清晨。，浑身骨骼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遍，动一动都牵扯着绵密的痛。他撑着坐起身，发现画皮鬼不见了，满地碎玻璃和血迹也不见了，仿佛昨夜种种只是场荒诞的噩梦。，黑漆漆的封皮上多了几道焦痕，像是被火烧过。，目光落在某一页，忽然僵住。：裴烬，庚辰年生，阳寿……后面的数字被污血模糊了。可现在，他的名字旁边多了三个字——谢无妄。墨迹新鲜，却黯淡三分，像被水洇过的朱砂。，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看懂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猛然抬头，只见房梁上斜坐着个人，玄衣白发，血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半眯着，像只餍足的猫。谢无妄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袍角带起的风拂动裴烬额前碎发。
"生死簿认主之后，会与主人气运相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烬，唇角弯着那副刻刀雕出的笑，"我本命鬼火入你经脉，等于在你命数里烙了印。从今往后，你的阳寿与我纠缠不清——我死，你未必死；你死，我必受重创。"
裴烬攥紧书页，指节发白："你故意的。"
"当然。"谢无妄坦然承认，"地府新主**，正四处追捕逃鬼。我需要生死簿遮掩行踪，需要一个活人在阳间替我行走。你修为虽浅，命却够硬，正合适做我的容器。"
"容器"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器物。裴烬仰头与他对视，在那双血珀色的眸子里看不见半点波澜——没有愧疚，没有怜悯，连恶意都是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可以杀了你。"裴烬说。
"你可以试试。"谢无妄笑意更深，"不过在你动手之前，不妨想想——画皮鬼只是百鬼夜行的开胃菜，中元节还有两日才过，没有我的鬼火，你撑得过今晚？"
裴烬沉默。
窗外传来早市的喧嚣，人声渐起，阳气升腾，将夜的阴森驱散殆尽。可他知道谢无妄说的是真的。生死簿在怀，百鬼窥伺，他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凡人，拿什么活？
"三月。"他忽然开口。
谢无妄挑眉："什么？"
"契约三月。"裴烬站起身，将生死簿收入怀中，动作牵扯伤口，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护我性命，我替你遮掩行踪。三月之后，各走各路。"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许久，血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兴味的神色。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成交。"
裴烬没有握那只手。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脚步虚浮却挺直脊背，像一柄尚未开锋却宁折不弯的剑。
"裴烬。"谢无妄在身后唤他，声音里带着笑，"你很有趣。我改主意了——三月之内，我不只护你性命，还可以教你如何用那本簿子。作为交换……"他顿了顿，"你每晚要供我一滴血。"
裴烬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为什么？"
"鬼火**，需以阳血为引。"谢无妄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刀，"别怕，不疼。比起你将来要面对的，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门在裴烬身后合上，将绣楼里的阴森与那个千年**一同关在里面。他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道新鲜的灼伤，形状像朵幽蓝的火焰，正隐隐作痛。
这是契约的印记，也是他与谢无妄之间，那道无形羁绊的开端。
裴烬在剧痛中醒来。
不是那种皮肉绽裂的痛，而是更深的东西——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丝一寸寸捅进经脉，再缓慢地搅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呕出一口黑紫色的血，溅在素白的床褥上，像泼了一团污墨。
"别动。"
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井底的水。裴烬艰难地侧首，看见谢无妄坐在床沿，玄衣散开来，白发垂落如瀑。那只按在他心口的手苍白修长，指节处却缠绕着幽蓝的火焰，正一点点往他皮肉里钻。
"你的经脉被画皮的怨念蚀透了。"谢无妄垂眸看他，血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寻常法子救不回来。"
裴烬想说话，喉间却涌上更多腥甜。他感觉到那鬼火入体后分化成无数细流，追着怨念灼烧，所过之处如滚油浇雪，滋滋作响。这不是救人，这是凌迟。
"忍忍。"谢无妄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晕过去就好了。"
裴烬确实晕了过去。在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谢无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
再醒来时，窗外是天青将曙的颜色。
裴烬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被褥间有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像是雪后松林，又像是深埋地底的古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经脉中那股灼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扎了根，与血肉长在一处。
他下意识去摸怀中，生死簿还在。黑漆漆的封皮触手生寒，却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裴烬撑起身，低头翻开书页。朱墨名字依旧密密麻麻，游走在泛黄的纸面上。他寻到自己的名字——那行字写在某一页的边角，墨迹却比从前亮了些许，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描过。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裴烬"二字旁边，紧挨着浮现出另外三个字：谢无妄。墨迹黯淡三分，像是被水洇过，又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纸页间。两个名字之间连着一道极细的金线，细若蛛丝，却韧如琴弦。
裴烬盯着那道线，忽然觉得心口一悸。仿佛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拽了一下那根丝，连带着他的魂魄都轻轻震颤。
"看明白了？"
他猛然抬头。谢无妄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那身玄衣勾勒出淡淡的金边。白发未束，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瓷。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盏，盏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酒是血。
"你做了什么？"裴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本命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