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仵作她剖骨问心  |  作者:鹿溪99  |  更新:2026-05-10
京城来的人------------------------------------------,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道清瘦挺直,一道挺拔矜贵,隔着一具冰冷的**,遥遥相对。。,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握了十五年的柳叶刀,剖过三千具**,见过太多人心鬼蜮,早该知道,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东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停尸板上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只有捏着刀柄的指节,还泛着极淡的白。,唇角的笑意没散,眼底的深意却更浓了些。,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孙知县,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孙知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带着你的人,出去。” 顾横波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门口守着,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进来。是是是!下官这就去!” 孙知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不敢抬头看顾横波一眼,更不敢往停尸板的方向瞟,挥手带着几个早就吓破了胆的差役,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踹坏的木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雨丝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在停尸板的另一侧站定。目光扫过死者左肋的三道创口,没露出丝毫惧色,也没有像孙知县那样掩鼻避讳,反而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的创口齐平。,像是常年跟**打交道的人。
沈鹤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寻常的达官贵人,别说蹲下来看**,就是进义庄的门,都嫌折了福气。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大理寺大人,倒是和旁人不一样。
顾横波抬眼,恰好撞进她看过来的目光里。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你说,凶手是想让他慢慢死。”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死者左肋最上方的那道创口,动作很轻,却精准地落在了刃口最浅的位置。
“我要听全部的。”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验出了什么,从头说,一字不落。”
沈鹤归抿了抿唇。
她不爱说话,更不爱跟人解释这些。往常验尸,她只需要把最终的结果写在验尸格目上,至于其中的门道,从没人问过,也没人信过。在苏州府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晦气的尸娘子,她的话,远不如**的一句 “恶鬼索命” 管用。
可眼前这个人,是大理寺来的上官。他手里握着这个案子的**大权,也握着她能不能让死者瞑目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死者周四爷,年五十二,身高五尺二寸。死因是左肋三处创口引发的失血过多、脏器衰竭,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她手里的柳叶刀,轻轻落在最上面的那道创口上,刀刃贴着皮肤,却没碰到分毫,稳得惊人。
“这三道创口,是本案最关键的地方。” 她抬眼,看了顾横波一眼,又迅速垂落回去,“第一刀,也就是最上面这道,入刀最浅,只划破皮肉,堪堪抵到肋骨;第二刀,深度中等,深抵肋间隙;第三刀,也就是最下面这道,入刀最深,几乎刺穿肋骨。”
顾横波的目光跟着她的刀刃走,闻言,抬眼问她:“所以?”
“所以,凶手第一刀下手的时候,犹豫了。” 沈鹤归的指尖,轻轻拂过创口的边缘,“三刀的入刀角度完全一致,间距分毫不差,说明凶手出刀的时候,手很稳,不是生手。可第一刀偏偏最浅,只有一个原因 —— 他不想第一刀就杀了他,或者说,他下手的那一刻,有过迟疑。”
雨势渐渐大了,打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灯光照亮,眼神冷得像冰,却亮得惊人。
“还有入刀的角度。” 她继续说,“三道创口,全都是由上至下,偏左十五度。死者身高五尺二寸,能以这个角度入刀,说明凶手的身高,比死者矮半头到一头,而且是正面行凶。”
顾横波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你怎么确定是正面?若是凶手从背后偷袭,也能造成同样的创口。”
他问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判断,都要她拿出实打实的依据。
沈鹤归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眼神平静无波:“死者的双手,没有任何抵抗伤,指甲里没有皮肉组织,衣服前襟没有撕扯的痕迹。若是背后偷袭,死者中刀后必然会转身反抗,创口的角度会乱。可这三刀,角度丝毫不差,说明死者全程是正面面对凶手,甚至,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动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鬼**,不会管什么角度,更不会下手前犹豫。”
顾横波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见过太多仵作,要么是只会照本宣科的老油条,要么是见了血就手抖的生手,从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姑娘一样,对着一具腐烂的**,眼神亮得像星星,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含糊。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着冷,***,却锋利得惊人。
“继续。” 他收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示意她往下说。
沈鹤归放下柳叶刀,伸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根银针,针尖细得像牛毛。她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探进死者右手的指甲缝里,轻轻一挑,挑出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一点湖蓝色的丝绸碎屑,还有一丁点已经干了的、浅粉色的膏状物。
她把银针递到顾横波面前,灯光下,那点碎屑和膏状物清晰可见。
“这是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周四爷是富商,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可他所有的衣服里,没有湖蓝色的衣料。还有这个,是女子用的胭脂膏,苏州城里只有烟雨阁卖这个色号,一两银子一盒,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顾横波的目光落在银针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查了这么多年案子,见过太多仵作,验尸只看表面的伤口,从不会注意指甲缝里这点微末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才是破案的关键。
“还有吗?” 他问。
“有。” 沈鹤归放下银针,伸手抬起死者的左脚,脱下了那只沾了泥的布鞋。
鞋底的纹路里,沾着不少灰白色的香灰,还有一点极淡的、带着檀香的泥渍。
“死者鞋底的香灰,不是周家佛堂里的。” 她指尖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周家佛堂用的是普通的线香,味道冲,灰是黄白色的。这个香灰,是城西观音庵特制的檀香灰,里面加了沉香,味道淡,灰是灰白色的,只有观音庵才有。”
她抬眼,看向顾横波:“周家上下都说,周四爷出事当天,一整天都待在别院佛堂里念经,没出过门。可他鞋底的香灰,骗不了人。他出事前,去过城西观音庵。”
三句话,三个疑点,层层递进,把 “恶鬼索命” 的说法,撕得粉碎。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每一个字,都有实打实的证据撑着。
顾横波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他蹲在停尸板的另一侧,隔着一具冰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她脸上没有半分妆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沾了几点尸斑的印子,可她站在死人堆里,却比苏州城里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还要耀眼。
十年了。
当年那个缩在义庄门口,浑身是伤,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丫头,真的长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他师父沈屠,果然把她教得很好。
沈鹤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了手,把死者的鞋子穿好,重新站直了身子,垂着眼,不再看他。
她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眼神深邃的男人。他的目光像一张网,仿佛要把她藏了十年的心事,全都看穿。
就在这时,顾横波忽然开了口,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的验尸本事,是谁教你的?”
沈鹤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如实回答:“我师父,沈屠。”
这三个字说出口,顾横波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停尸板上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屠……”
他抬眼,看向沈鹤归,眼神复杂:“我记得他。”
沈鹤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屠是谁?
不过是苏州府义庄里,一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仵作,无儿无女,无权无势,一辈子没出过苏州府,死了之后,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大理寺少卿,高高在上,怎么会记得一个义庄里的老仵作?
她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那双眼睛,那股松木香,还有他记得沈屠…… 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又一次在她脑海里晃过。
她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和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一个是京城来的**,一个是义庄里的尸娘子,云泥之别,她有什么资格问?
顾横波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他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袖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案子,大理寺接了。”
这句话一出,门口的孙知县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一个富商的命案,竟然惊动了大理寺亲自接手!他之前想草草结案的心思,此刻吓得烟消云散,后背全是冷汗。
沈鹤归也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顾横波看向她,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认真:“沈鹤归,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去周家别院。”
沈鹤归彻底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义庄待了十五年,验了无数具**,破了无数个被人当成 “鬼神作祟” 的案子,可从来没有一个**的,会让她一个尸娘子,跟着去凶案现场,参与查案。
往常,她都是验完尸,就被人像赶**一样赶走,连多说一句话,都被人嫌晦气。
现在,这个京城来的大理寺少卿,竟然让她跟着去查案?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半天没说话。
顾横波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刚才验尸的时候,她冷静得像块冰,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现在不过是让她去趟凶案现场,反倒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故意激她:“怎么?沈三刀,只敢在义庄里对着**动刀,不敢去凶案现场,找凶手留下的证据?”
沈鹤归回过神,抿紧了唇。
她握着柳叶刀的手,紧了紧。
她从来不是不敢,只是没人给她机会。
死者不能说话,她是唯一能替他们开口的人。只要能让真相大白,让死者瞑目,别说去周家别院,就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
她抬眼,对上顾横波含笑的目光,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我去。”
雨还在下,夜色正浓。
没人知道,这个苏州府义庄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尸娘子,从踏出这扇义庄的门开始,她的人生,连同整个大雍的刑狱律例,都将被彻底改写。
也没人知道,那个温润含笑的大理寺少卿,找了她整整十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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