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娘家------------------------------------------，土路坑坑洼洼，罗建波却走得稳稳的，肩上的布包晃都不晃。陈萍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想起上辈子回门时，他也是这样，把最重的礼扛在自己肩上，却在山梁上给她摘了朵野杏花。“累不累？”罗建波回头问，见她额角有汗，就想把她背上。“不累，”陈萍躲开他的手，“我从小在山里跑，比你能走。”。陈家坳在山坳深处，她小时候跟着大哥上山砍柴，能背着半捆柴走十里路。只是后来嫁了人，日子磨得她连走路都没了力气。“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歇会儿。”罗建波指着不远处的树荫，扶着她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倒了半缸水。“我大哥陈良是木匠，”陈萍喝着水，跟他说家里的事，“手艺好得很，去年刚盖了新房。二哥陈富在镇上供销社上班，娶了供销社主任的闺女，人热心，就是性子急。那挺好。”罗建波点头，“供销社上班是铁饭碗。三哥陈祝开豆腐坊，”陈萍顿了顿，“日子过得殷实，就是……有点看重钱。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陈萍说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心里有个数。“最苦的是二姐陈菊，”陈萍的声音低了些，“嫁在邻村王家，**是个赌徒，喝醉了就打她，婆婆也不给好脸色。上次回娘家，她偷偷跟我说，想离婚，又怕人笑话。”，陈菊是在她守寡第五年离的婚，还是大哥带着几个兄弟把她抢回来的。离婚后陈菊就疯疯癫癫的，三十岁不到就没了。“离了好，”罗建波闷声说，“**的男人不能要。”，他正盯着远处的山坳，眉头皱着。她忽然笑了，这傻小子，看着木讷，心里比谁都亮堂。，陈家坳就在眼前了。几十户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陈萍，一个老**眯着眼睛喊：“是萍丫头回来了？三奶奶！”陈萍跑过去，笑着给她塞了块果子，“这是我男人，罗建波。”
“哎，好小伙子，”三奶奶拉着罗建波的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真壮实，萍丫头有福气。”
罗建波被夸得脸红，赶紧把布包递过去：“三奶奶，您尝尝。”
正说着，村口第一家的门“吱呀”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褂子的汉子走出来，嗓门洪亮：“萍丫头回来啦！”
是大哥陈良。他比陈萍大五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看见罗建波，上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建波是吧？路上累坏了，快进屋。”
大嫂李氏抱着个刚会走路的娃娃迎出来，娃娃穿着红肚兜，看见陈萍就伸手要抱：“姑姑，抱。”
“这是我大侄子，小石头。”陈萍抱起孩子，在他脸上亲了口，“都长这么高了。”
屋里，陈母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陈萍，眼泪就下来了：“我的萍丫头，可算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陈萍扑过去，趴在她腿上，像个小姑娘。
陈父蹲在灶台前抽烟，看见罗建波，点了点头：“来了？坐。”
罗建波把布包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坐下：“叔，婶，给您带了点东西。”
“来就来，还带啥东西。”陈母抹了把泪，赶紧让李氏去烧水。
没过多久，二哥陈富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后座上坐着二嫂和个三岁的小姑娘。“听说我妹子回来了，”陈富跳下车，拍了拍罗建波的背，“建波是吧？早听萍丫头说你是个实在人。”
二嫂从车筐里拿出个布包：“这是给萍丫头做的新鞋，刚纳好的。”
陈萍接过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心里暖烘烘的。
三哥陈祝是最后来的，提着块刚压好的豆腐，进门就喊：“知道萍丫头爱吃豆腐，特意留了块嫩的。”他把豆腐递给李氏，又跟罗建波握手，“建波，以后常来玩，咱哥俩喝两盅。”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娘，我来了。”
是二姐陈菊。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边，眼睛有点肿，看见陈萍，强挤出个笑：“妹子，你回来了。”
“姐！”陈萍拉着她的手，摸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心里一揪，“你咋来了？”
“听说你回门，我……我就来了。”陈菊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陈良在旁边“哼”了一声：“王老三又打你了？下次他再敢动手，我打断他的腿！”
“大哥，别瞎说。”陈菊赶紧摆手，“他就是喝多了，没……没打我。”
陈萍知道她性子软，也没戳破，只是把她拉到炕边坐下：“姐，下午跟我回罗家玩几天，让娘给你做你爱吃的油糕。”
陈菊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不了，家里还有活儿呢。”
陈萍没再劝，心里却打定主意，等自己生意做起来，一定要帮二姐脱离苦海。
午饭很丰盛，李氏杀了只鸡，炖了锅鸡汤，又炒了盘鸡蛋，三哥带来的豆腐也做成了麻婆豆腐。陈父拿出自酿的米酒，给罗建波和三个儿子各倒了一碗。
“建波，”陈父端起碗，看着他，“萍丫头脾气犟，嫁到你家，你多担待点。”
“叔，您放心，我会对萍丫头好的。”罗建波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
陈富凑过来：“萍丫头，我听人说县城现在能摆摊了，你手艺好，要不跟建波去试试？卖包子、炸豆腐啥的，指定比种地强。”
陈萍心里一动，这正是她想的：“二哥，县城让摆吗？要不要啥手续？”
“不用啥手续，找个没人管的地方就行，”陈富说，“我认识菜市场的王主任，回头我跟他打声招呼，给你找个好位置。”
“那太好了！”陈萍高兴地给陈富夹了块鸡肉，“谢谢二哥。”
罗建波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却悄悄给陈萍碗里夹了个鸡腿。他知道陈萍的性子，决定的事就会去做，他只要跟着她，帮她搭把手就行。
吃完饭，陈萍要走了，陈母往她包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还有块自己织的粗布：“在罗家好好过日子，别跟建波吵架。”
“知道了娘。”陈萍抱着她，“您也保重身体。”
陈菊偷偷塞给她个布包，里面是双绣好的鞋垫：“妹子，这个给你。”
陈萍看着鞋垫上绣的并蒂莲，眼眶又热了。
走在回罗家的路上，罗建波忽然说：“萍丫头，你想去县城摆摊，咱就去。我有力气，啥活儿都能干。”
陈萍笑着点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