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义。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运河，直到下一个需要共同出席的家庭聚会才会记起对方的存在。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雨下得小了一些，窗外是被雨水洗得很干净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吹下来贴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带到一边。
“你那家店，”我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近乎凝固的安静，“叫什么名字？”
沈斯年似乎有些意外我会主动问问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南城旧雨。”
“旧雨？”
“嗯。老朋友的‘旧’，下雨的‘雨’。”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这个名字的由来。旧雨，大概是指老友重逢时的雨吧。说实话，一个餐厅叫这名字不太像餐厅，倒更像一家书店或者茶馆。但我没再追问，因为我注意到车子不是开往他说过的那个地址。
“去哪？”我问。
“店里。”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今天中午不忙，带你去看看。认个门。”
这句话他说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十一月。南城落雨的黄昏，两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结婚证，车里放着一首听不懂歌词的老歌。一切像这灰蒙蒙的雨幕一样，看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是，从明天开始我会发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比如，这个叫“南城旧雨”的小店其实每晚都会亮着一盏温暖的灯。比如，眼前这个惜字如金的沈老板，会给每个深夜到访的客人悄悄煮一碗暖汤。比如，他会记得我只说过一次的、我怕下雨天。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我坐在刚领完证的丈夫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上的雨珠慢慢汇聚又慢慢滑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这样吧。先这样过过看。
第二章 南城旧雨
沈斯年的店开在城南一条老街上。
那条街叫梧桐巷，两边的法国梧桐比我的年纪都大，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夏天的时候树冠会把整条街罩得严严实实，绿荫如盖，现在十一月，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蜷缩在枝头，被雨水打得很狼狈。街面上铺的是青石板，年头久了，石缝里长出青苔，被雨水一淋，滑溜溜的，走路要很小心。
白色大众停在巷子中段的一个门面前。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修钟表的老铺子和一家卖手工糕点的烘焙屋之间。门头上挂着一块深棕色木质招牌，用暖**灯光打亮，上面是手写体的四个字：南城旧雨。字体清秀瘦长，带着一点旧式书法的味道，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门口种了一排迷迭香，用红陶盆装着，在雨里绿得发亮。橱窗里透出淡橘色的灯光，在阴雨天里显得暖，像冬夜里有人为你留的那一盏小灯。
沈斯年把车停好，从副驾座位的伞筒里抽出一把备用伞递给我。我说不用，搭他的伞走过去就行。他想了想，把伞往我这边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淋在外面。几步路的事，他的左肩湿了一片，深色的外套上留下了一团不规则的深色印渍。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不在意。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店内的样子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进门左手边是一面用旧书架改的墙，架上除了书还摆了一些手作陶器和干花。几排木桌椅，桌面带着天然的疤结，每张桌子上方都吊着一盏暖色小灯，灯罩是竹编的，把光筛成细碎温柔的模样。厨房在右侧深处，半开放的格局，吧台外面能看到厨师操作。空间不大，七八张桌子，但布局很舒服，是一种被恰到好处照顾着的妥帖感。墙角还放了一台老式黑胶唱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摆在那里就像一段被妥善保存的旧时光。
下午三点，店里没有客人。吧台后面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擦杯子，马尾扎得很高，擦杯子的动作利索干脆。她听见风铃响，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抬头看见沈斯年，又看见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我，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