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号------------------------------------------。，季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过去半个月，他每天在血液科病房待十几个小时，身上都腌入味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沈总，这边请。”，满脸堆笑。她胸前别着铭牌：**科主任，林芳。“林主任，流程。”沈知锦说。“都已经安排好了。”林芳侧身引路，眼睛从沈知锦身上滑到季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种眼神季渊见过——实验室挑小白鼠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男方先去做**分析，然后抽血、*超、遗传病筛查，全部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安排——多久？”沈知锦打断她。“三天左右。”：“太慢了。明天之前，我要全部结果。”：“沈总，这个流程已经是最快的了……两倍。……什么？费用两倍。”沈知锦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报告。我不喜欢等。”
林芳愣了一秒，立刻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亲自盯着。”
季渊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两倍。
一个检查的费用翻倍，只需要这个女人动动嘴皮子。而他为了六十八万，要卖掉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和不知道多少的尊严。
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他只是没想到，不公平能这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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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做完已经中午了。
季渊从*超室出来的时候，沈知锦的助理在门口等着。
“季先生，沈总在车上等你。”
季渊跟着下楼，上了那辆黑色迈**。
沈知锦坐在后排看手机，见他上车，头都没抬。
“报告明天中午出来。”她说，“今天下午，你去见一下我的律师，把保密协议签了。”
“合同已经签了。”季渊说。
“合同是交易条款。”沈知锦放下手机，看着他，“保密协议是封口条款。你签了合同，不代表你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
季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你觉得我会说出去？”他问。
“我不觉得。”沈知锦说，“但我从来不靠‘觉得’办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
季渊转头看她：“如果我签了保密协议，你是不是还要在我身上装个GPS，确保我不会失踪？”
沈知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GPS已经装了。”她说。
季渊一愣。
沈知锦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他。
“****。”她说，“你的手机号是我办的，每个月的费用从你的钱里扣。你所有通话记录、短信、微信，我都能看到。”
季渊接过信封，里面是一部新手机。
“你那部旧手机，今天下午之前交给我的助理。”沈知锦说，“我知道你和姜雪儿每天发很多消息，我不感兴趣。但我不允许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季渊攥着那个信封，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不信任我。”他说。
“我不信任任何人。”沈知锦说，“包括我自己。”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
“季渊，你要记住，我们之间不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她说，“你是我的工具，我是你的金主。工具不需要信任，金主也不需要被信任。我们只需要把这件事做完，然后各走各的路。”
她说完这句话，打开车门，下车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季渊一个人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工具。
金主。
各走各的路。
他把信封拆开，拿出那部新手机。
没有任何设置，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沈”。
他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他拿起旧手机，给姜雪儿发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雪儿秒回：好多了！今天吃了半碗粥，护士姐姐说我气色变好了。你呢？你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累？
在工地上，信号不好。晚上去看你。
好，我给你留了苹果，护士姐姐给的，很甜的！你一定要来吃！
季渊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红。
她连一个苹果都要留给他。
他闭了闭眼，把旧手机关了机，放进信封里。
对不起，雪儿。
但你的命，我一定会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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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金茂大厦。
沈知锦的律师姓周，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
保密协议一共八页。
季渊这次看得很仔细。
“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透露本协议及关联协议的任何内容。”
“乙方不得与甲方建立任何超出协议范围的情感关系或私人往来。”
“乙方在协议期间及协议终止后三年内，不得与甲方及其直系亲属产生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或私人联系。”
“若乙方违反上述任何条款，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五百万元整。”
五百万。
季渊看着这个数字，想起自己***里的一万二。
一个零头都不够。
“季先生，有什么问题吗？”周律师问。
“没有。”季渊拿起笔，签了。
周律师收走协议，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后续有任何法律问题，可以联系我。”
季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他不会联系这个人的。
因为从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法律问题”了——他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在这三个月里，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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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市中心医院血液科。
季渊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姜雪儿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已经剃光了，戴着一顶粉色的毛线帽。那是他上个月给她买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季渊！”
她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亮得像夏天晚上的星星。
“你来了！快来吃苹果！”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削好的苹果，已经氧化了，微微发黄，“有点变色了，但是还是甜的，你尝尝！”
季渊走过去，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他嗓子发堵。
“好吃吗？”姜雪儿歪头看他。
“好吃。”季渊说。
姜雪儿笑了，笑得很满足，好像他吃了那个苹果，就是她一天里最大的幸福。
“季渊，我跟你说个事。”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今天有个阿姨来看我，穿得很好，还给我带了好多补品。她说她是你公司的领导，说你的工作表现特别好，公司愿意提前预支你的工资，帮我付手术费。”
季渊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知锦。
她已经安排好了。
“真的？”季渊故作惊讶。
“嗯！”姜雪儿用力点头，眼圈突然红了，“季渊，你不用再借钱了，也不用再在工地上搬砖了。那个阿姨说，公司会给我请最好的专家，做最好的治疗。她说……她说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公司愿意培养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太好了，季渊，太好了。”她抓着季渊的手，“你终于不用那么累了，你终于可以过好日子了。”
季渊看着她的眼泪，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把她的手握紧。
“雪儿。”他说，“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等你好了，我们怎么样？
结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看向旁边，床头柜上放着姜雪儿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俩的合照。去年秋天在大学城拍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傻子。
三个月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怎么了？”姜雪儿察觉他的异样。
“没什么。”季渊笑了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在想，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吃火锅。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重庆火锅吗？”
“真的？”姜雪儿眼睛又亮了，“你不会觉得贵吗？上次你说一盘毛肚要四十八，太贵了。”
“不贵了。”季渊说，“我现在有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有钱了。
对，他有七十万了。
但那天下午，沈知锦下车前说了一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工具不需要信任，金主也不需要被信任。”
季渊看着姜雪儿开心的笑脸，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这只手，从小拉着他长大。
在福利院的时候，冬天很冷，她就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说“季渊你别怕，我给你暖着”。
他守了二十年的人，现在要拿自己三个月的人生去换。
值吗？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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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季渊从医院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部新手机。
沈：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医院**科，取精。不要迟到。
季渊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
他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拖了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