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十三岁，方根生的媳妇，方晴的亲娘。嫁过来之前是临县一个穷村子里的姑娘，嫁过来之后立刻把娘家姓氏带来的那点辛酸化成了利剑，对着自己家里的人挥。对丈夫，她最爱拿他的软弱说事，一发火就是"你这个窝囊废，跟个死人有什么两样"；对女儿，她觉得女儿是个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的，在家里多少也得出些力气。
只有对儿子方军，刘秀枝的脸才会软下来。
"喂好了？"她走到**旁边，往里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水放少了，这猪吃完要渴的，再去河边打一桶来。"
"好。"我平静地应了声。
刘秀枝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对我这一声"好"有点不适应。方晴的记忆告诉我，这个女孩以前应声都是低着头的，带着那种被压久了的沉默。
"什么好？话说清楚！"刘秀枝没找到毛病，就在语气上挑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我说好，就是说行，知道了，我去打水。"
"你瞪我什么眼神？"
"我没瞪，我就是在看你说话。"
刘秀枝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下扯。她想了一会儿，找不到继续吵的缺口，只好拿出最后一招，抬高声音，往屋里喊：
"根生！你来看看你这个女儿！"
屋里动静了一下，方根生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眼睛小，常年压着眉毛，看起来像个永远在赔罪的人。
"咋了，秀枝？"他声音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问你女儿咋了！这大早上的就会顶嘴！"
方根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刘秀枝一眼，叹了口气，说："晴啊，听***，别顶嘴。"
说完，他把头缩了回去。
刘秀枝得意地扫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旁边，提着空水桶，在心里把这个家庭的情况梳理了一遍。
父亲方根生，懦弱，但懦弱得彻底，懦弱得甚至有几分安详，就好像放弃了所有的主张之后，人反而能轻松地活着。母亲刘秀枝，刻薄，但刻薄得有逻辑，有体系，不是乱来的那种，而是精准计算过哪里最软，然后专往那里戳。弟弟方军，现在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方晴记忆里留下的那个形象已经让我心里发寒——那是一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