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海冬天的雨细得像针，扎在脸上不疼，却冷得刺骨。街上行人匆匆，买晚报的报童踩着水洼跑过，溅起一蓬泥水。
“周家老太爷手里有一样东西，藏在周家老宅二十年，谁也没见过。那只玉杯算个什么？顶多是个引子。”她回过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有人等不及了，要把水搅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阿九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咱们掺和进去做什么？”
孟祈月放下帘子，走回柜台后面，把那把算盘摆正。
“因为那个人要摸的鱼，”她轻轻说，“是我的。”
第一章 夜雨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聚宝斋的门刚开，就来了客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烟灰色的大衣，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脸上敷了薄粉，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她身后跟着一个老妈子，手里撑着油纸伞，替她挡着还在飘的细雨。
孟祈月正在柜台后面磨墨，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女人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目光从那些蒙了灰的博古架上掠过，最后落在孟祈月身上，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大名鼎鼎的聚宝斋掌柜，竟然这么年轻。
“请问，”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孟掌柜在吗？”
“我就是。”孟祈月放下墨条，用帕子擦了擦手，“您有什么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只怀表。
银壳，表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表盖上刻着一朵兰花，花瓣纤细，雕工极精。
“我想当这个。”
孟祈月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表盘是珐琅的，指针已经停了，停在十点四十三分的位置。她又翻过来，在表壳内侧看到一行极小的刻字——“周。”
她把怀表放下，抬头看那女人。
“周大小姐？”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您认得我？”
“不认得。”孟祈月说，“但整个上海滩，能在怀表上刻‘周’字的，也就周家那一大家子了。您来找我，是想当东西，还是想打听事儿？”
周大小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我父亲。”
孟祈月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令尊不是刚过世吗？”
“是。”周大小姐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是——可是我觉得他没有死。”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身后的老妈子都吓了一跳，伞差点没拿稳。
孟祈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等她自己说下去。
周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眼泪咽回去。
“我父亲前几天还好好的，能吃能睡，还能下楼散步。那天晚上他说累了，早早就歇下了。第二天早上我去请安，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体都凉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年事已高，急病猝死。”
“很正常。”孟祈月说。
“是很正常。”周大小姐点头，“可我大哥的反应不正常。”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大哥周世安，跟父亲关系一直不好，几年来往很少。父亲生病他不来看，逢年过节他也不来。可是父亲去世那天，他来得比谁都快。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律师、带了账房先生，当天就把父亲的书房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孟祈月端起茶杯，“分家产嘛，谁不想抢在前面。”
“分家产？”周大小姐苦笑了一声，“孟掌柜，您知道周家在上海滩有多少产业吗？绸缎庄、钱庄、面粉厂、纺织厂，光是在租界的房产就有十几处。可是——我大哥什么都没动。他不查账册，不看房契，不去巡视各处的生意。他只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父亲卧室的地板撬了。”
孟祈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大小姐看着她：“父亲卧室的地板下面，是空的。底下有一个暗格。那个暗格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至于原本放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大哥拿走了之后，什么都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东西不在，那就得去聚宝斋。’”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打在屋檐上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