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豆子。
孟祈月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来，”她慢慢说，“是想看看，你大哥会不会把那样东西当给我？”
“我想知道——”周大小姐抬起头，眼圈泛红，眼眶里蓄着泪，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生前最后见的人是谁，说了什么话，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孟掌柜，我母亲走得早，父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
说到这里，她终于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孟祈月看着她哭，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才开口：“周大小姐，您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但我有个规矩——不收没价值的物件。”
她把那只怀表推回去：“这只表，您拿回去。”
周大小姐愣住了。
孟祈月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经过周大小姐身边时停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说完，她就掀帘子进了里间，留周大小姐一个人站在当铺里，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阿九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大小姐，又看了看里间的门帘，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一个。”
周大小姐回过神，把怀表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柜台。
孟祈月刚才在她耳边说的是——
“今晚子时，带三千块大洋，来周家老宅后门。”
第二章 暗格
当夜，十一点。
周家老宅在公共租界东面一条幽静的弄堂里，灰砖高墙，铁门紧闭。宅子占地不小，前后三进，是周老太爷二十年前买下的。
宅子里没有亮灯。不是关了灯，是根本没人住——周家分家之后，几个子女各住各的，老宅只在祭祖时才有人来。可老太爷偏偏就选择了在老宅去世，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孟祈月穿着一身深色衣裤，头发用帕子包了，轻手轻脚地沿着围墙走到后门。
后门已经开了一道缝。
她侧身闪进去，里面站着周大小姐，换了身黑色衣裤，手里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只露出底下一点昏黄的光。她身边还站着那个老妈子，一脸紧张，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孟祈月看了那菜刀一眼，眉毛微微抬了抬，没说什么。
“钱带来了？”她问。
周大小姐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她。孟祈月掂了掂，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周大小姐——是一把铜钥匙，黄澄澄的，打磨得很光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是你父亲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孟祈月说，“五年前他来找过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这把钥匙交给你。但他没说这把钥匙开什么锁。”
周大小姐双手接过钥匙，手指微微发抖。
“我父亲——来过聚宝斋？”
“来过。”孟祈月说，“你父亲是我的老主顾，从我爷爷那辈起，周家就跟聚宝斋有往来。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来？”
说完，她率先朝里走。
周家老宅很大，但多年没人住，到处都蒙着灰。月光从雕花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一层薄薄的霜。
周大小姐跟在后面，穿过穿堂，绕过天井，来到正厅。正厅正中停着老太爷的灵柩，还没有出殡，白幔飘飘，烛台上的蜡泪凝了一滩，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她下意识地避开灵柩的方向，却被孟祈月一把拉住。
“别绕。”孟祈月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厅堂里听来格外清晰，“你父亲的灵柩在这里，你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周大小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她松开孟祈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灵柩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抬起头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孟祈月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然后她移开目光，走向正厅东侧的一间厢房——那是老太爷生前的卧室。
门上的锁已经被撬了，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木头上留下了新鲜的划痕，木屑还挂在上面。孟祈月伸手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