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粤东1995:被欺到只手遮天  |  作者:一大箱橙汁  |  更新:2026-05-06
铁尺------------------------------------------,陈洛没有直接回家。,去了旧货市场。旧货市场在城西的河涌边上,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旧衣服、旧电器、旧书、旧家具,什么都有。,偶尔夹杂着油炸粿条的味道。卖东西的**多是外来工,操着各种口音,吆喝声此起彼伏。,是为了找样东西。。地上铺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各种螺丝刀、扳手、钳子、锤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铁疙瘩。,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缺了一条腿的老花镜,用绳子绑着挂在耳朵上。他正蹲在地上修理一个收音机,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老板,这个多少钱?”陈洛蹲下去,从一堆杂物里捡起一把铁尺。,两指宽,一头是平的,另一头磨出了尖。铁锈斑斑,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但握在手里很沉,手感扎实,尖的那头扎一下手指,能感觉到疼。,又看了一眼铁尺,说:“八块。太贵了,五块。六块,不能再少了。”老头继续修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一段粤剧,咿咿呀呀的。,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五块六毛钱。他把五块六全放在油布上,说:“就这么多,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拿走吧拿走吧,现在的后生仔,一个比一个穷。”,拉好拉链,站起来走了。背后传来老头的声音:“细路仔,买铁尺做咩啊?打架啊?打架唔好,要坐监的。”陈洛没有回头。。天色已经暗了,河涌里的水是黑色的,泛着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两岸的楼房亮起了灯,一户一户的,有黄的有白的有红的,像是一块打翻了的调色板。
陈洛走得很慢。
他在想一件事——这把铁尺,他到底会不会用?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过他一句话:“拳头不是用来**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那时候他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现在他懂了:**是主动欺负别人,保护自己是被动还手。
但问题是,在这个世界上,当你被欺负到墙角的时候,保护自己和**之间的那条线,还清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今天王龙再动手,他不会只挨打了。
走到和安里巷口的时候,陈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次在工地上一起打混混的那个大块头。他正坐在路边的水泥墩上,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一个已经啃了一半,另一个用塑料袋包着放在旁边。
是林浩。
林浩也看到了他,嘴里还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巧啊。”
陈洛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大排档的油烟味和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你怎么在这儿?”陈洛问。
“在那边工地搬了一天砖,老板跑了,没给钱。”林浩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身上就剩两块钱,买了四个馒头,吃了两天。”
陈洛看着他。林浩的脸比上次更黑了,颧骨更高了,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结着暗红色的痂。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两团火。
“你上次说,你没地方去。”陈洛说。
“嗯。”
“我也没地方去。”陈洛顿了顿,“但我有个铁皮屋,能睡两个人。”
林浩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咧了一下,算是笑了:“你收留我?”
“不是收留,”陈洛说,“是搭伙。两个人活下来的机会比一个**。”
林浩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把那袋还没吃的馒头递给陈洛:“吃吧,你也没吃饭。”
陈洛没有客气,接过馒头,撕开塑料袋,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但嚼一嚼有甜味。他吃得很快,三口就把一个馒头吃完了。
林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塑料瓶装的,盖子拧开递过来。陈洛喝了一口,把水还给他。
“你刚才看人的眼神,”林浩突然说,“像要**。”
陈洛擦了一下嘴角的馒头渣:“是吗?”
“嗯,我在工地上见过那种眼神。那是一个工友,被工头扣了半年工资,最后拿了把刀去找工头。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只知道工头住院了,他再也没回来。”林浩看着陈洛,“你现在就像他那样。”
陈洛没有否认。他把铁尺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铁锈蹭到手指上,黑红色的。“我今天买了这个。”他说。
林浩接过去,掂了掂,又用手指试了试尖的那头,点了点头:“好东西,一尺下去能见骨。”
“你不问我买来干什么?”
“不用问。”林浩把铁尺还给他,“你这种人,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不会动这个心思。”
陈洛把铁尺收回书包。两个人又沉默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条瘦长的影子。
“我跟你说个事。”林浩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爸瘫了,我妈跑了。我十六岁出来,在粤东待了两年,被人骗过三次,被人打过五次,被人抢过七次。
有一次,我在火车站被人把行李全偷了,***、钱、衣服,什么都没了。我蹲在广场上哭,一个老头给了我两个馒头,说‘后生仔,哭完了就站起来,没人会替你活’。”
林浩停了一下,看着远处,“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哭没有用,拳头才有用。但拳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有人比你拳头大,有人有刀,有人有枪。所以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要活成什么样,才不会再被人踩在脚底下?”
陈洛没有回答。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你知道吗,”林浩继续说,“上次在工地,你帮我那一砖头,是我来粤东两年第一次有人帮我。以前我被人打的时候,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伸手的。你是第一个。”
陈洛想起了苏念递纸巾的那一幕。他也是第一次有人帮他。一个递纸巾,一个递馒头,都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不全是王龙那样的人。
“以后,”陈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帮我,我帮你。谁欺负你,我跟你一起打回去。”
林浩也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他伸出手,陈洛握住了。两只手都粗糙,都有伤,都沾满了灰。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走吧,”陈洛说,“去铁皮屋,我妈煮了粥。”
“还有粥?”林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天煮的,稠的喝完了,剩了点稀的,热一热能吃。”
“那也行。”
两个人并肩走进和安里的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电线在头顶交错,晾着的衣服滴着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陈洛走在左边,林浩走在右边。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陈洛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包纸巾,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苏念明天会不会来上学?今天她在教室里吗?他好像一整天都没有注意到她。
他把这个念头甩开,推开了铁皮屋的门。
母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咳嗽。看到陈洛带了一个大个子回来,愣了一下。陈洛说:“妈,这是林浩,我朋友,暂时住咱们这儿。”
母亲看了林浩一眼,林浩赶紧弯了弯腰,说了句“阿姨好”。母亲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木板:“铺盖在那边,自己拿。”
林浩去铺床了。陈洛蹲在门口,把铁尺从书包里拿出来,用一块破布蘸了点水,慢慢地擦。铁锈一点点掉下来,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尖的那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想:从今天起,我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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