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暗的光

很沉，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染成脏橘色，楼顶的沥青地面被晒了一整天，余温透过薄薄的鞋底往上蒸，混着劣质防水卷材的焦油味。
程砚白趴在天台边缘，长焦镜头对准对面医院七楼最北端的窗户。
四百米的距离，能把窗帘缝隙里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上午九点零三分，主治医生准时进病房，身后跟着两名住院医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上面跳动着实时脑电波形，因为窗帘中间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程砚白清楚地看到那个波形的振幅比标准值高出将近一倍，典型的颞叶异常放电。
陆念坐在病床上，靠在两个叠起来的枕头中间。她比照片上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尖了，但精神尚可，医生问话的时候能流畅对答。她抬手揉太阳穴时，病号服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淡紫色的淤痕——那是植入体周围皮下微血管破裂的痕迹，排异反应加重的典型体表特征。
程砚白按动快门，连拍了十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时间、波形特征和体征变化。字迹规整表情冷静，像是在写病历。
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他太熟悉这些症状了。三年前那个秋天，他的女儿也是这样，先是时不时说头疼、头晕，他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后遗症，直到某天半夜，女孩突然在床上抽搐。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植入体的生物电极发生了不可逆的短路，导致局部脑组织大面积损伤，脑血管在四十分钟内经历了三次破裂——根本来不及。
那些画面被他在心里反复封存又打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