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音落下，他拉开铁门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陆止站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被夜风吞没，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说要帮他的人。磐恒最初的白衣天使，邻居好心的介绍人，甚至医院那些笑容满面的**专员，每一个都言之凿凿，每一个都在算计。久而久之他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在所有人靠近之前先竖起一身利刺。
但今天来的这个人，没有说帮，没有给承诺，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有。他只是摊开所有的牌，把刀柄递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好像他的善意是他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陆止坐回电脑前，手指抵住太阳穴闭了会儿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水光粼粼。他重新睁开眼，把那张女孩的照片从键盘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部从未联网的老式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保存的号码。
等待音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女声。
“哥？”
陆止闭上眼睛，把手机贴紧耳朵，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婴儿。
“念念，哥在这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闷闷的笑声，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医院的饭好难吃，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哥回去给你做，”陆止说，“放多多的糖，少少的醋，跟你小时候吃惯的一个味道。”
女孩又笑了一下，但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有些犹豫：“哥，今天有个医生来跟我说了很奇怪的话……他说我的脑子里有个东西，是以前装进去的，现在可能出了点问题，问我愿不愿意配合他们做一个新的治疗。我有点害怕。”
陆止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不要怕，”他说，声音依然稳得像一块石头，眼睛却红了，“你听哥的，不管哪个医生跟你说了什么，你只管跟他们说你还没想好，让他们给你时间考虑。其他的事情，全部交给哥来处理。”
“嗯，我听哥的。”
“念念真乖。现在去睡觉，手机放枕头底下，过两天哥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陆止坐在黑暗里，独自对着满墙冰冷的屏幕和跳动的数据，很久没有动。城市的霓虹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就像他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总是坚强得刀枪不入，像便利店里的那次回头，巷子里的那次出手，像一个被世界磨得锋利而冷漠的人。但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狠厉的背后，都只是为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能在哭的时候有人哄，怕的时候有人抱。
而程砚白站在四层楼之下的街角，抬头望着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子。夜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的表情依旧寡淡，眼眶却和楼上的人一样，微微泛红。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来自一个隐藏号码的消息弹出来。
“程哥，磐恒那边的内部监控已经重新建立。他们在查所有和陆念相关的探视记录，你昨晚进医院的事情，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就会被扒出来。”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慢吞吞地朝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所有的秘密和所有的伤口。而那些在深夜便利店里假装挑选商品的人，在巷子里被人按在地上的人，在电话里说“哥在这呢”的人，在病床上强撑着笑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一个庞大到不讲道理的系统。
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怎样。
但至少今晚，所有人都还在往前走着。
5 天台上的狙击手
头三天，程砚白整个人从磐恒的监控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他那张伪造的证件没有被追查，那部手机的信号被他手动跳转了七个基站，最后在城东一座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里彻底静默。他像一个沉入深海的物体，所有声呐都扫不到他的位置，但事实上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城西那家私立医院正对面一栋老式**楼的天台上，架起了一台长焦相机。
**楼即将拆迁，住户搬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钉子户昼伏夜出，没人注意天台上多了一个人。七月末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