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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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鸢。"他叫我。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阿鸢——你醒醒——"
我没醒。我死了。醒不了了。
他把我从棺材里抱出来。抱得很紧。紧得我的骨头都在响。虽然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抱着我走回未央宫。一路上，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
他把我放在龙床上。那张床——我睡了三年。每次他喝醉了，就会来龙床上找我。他抱着我，叫的是苏婉清的名字。我假装没听见。假装睡着了。
现在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阿鸢。阿鸢。阿鸢。"
一遍一遍。像念经。
他握着我的手。我的手是凉的。他**我的手，想把它搓热。搓不热。死人的手搓不热。
然后他看见了枕头底下的东西。
那双虎头鞋。
他拿起来。手在抖。虎头鞋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很小很小。小得不像一双鞋。像两个玩具。
"这是——"
太监跪在地上，声音也在抖："沈小姐——临终前说——这双鞋在枕头底下——让您——让您扔了——"
"她——她做这个干什么？"
"奴才——奴才不知道——"
萧衍盯着那双虎头鞋。盯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鞋底。
鞋底上绣着两个字。
"念安。"
萧念安。
他给孩子取的名字。有一次他喝醉了，抱着我说："阿鸢，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念安。萧念安。念你平安。"
我以为他忘了。喝醉的人说的话，醒来就忘了。
但他没忘。
他什么都记得。
他攥着那双虎头鞋，浑身发抖。气的？说不上来。可能是后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反正不重要了。
"她怀孕了？"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太监磕头："奴才——奴才不知道——"
"她怀孕了。"萧衍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怀孕了。朕赐了她毒酒。朕杀了自己的孩子。"
他把虎头鞋贴在脸上。眼泪从鞋面上渗过去，把那只缺了半边脸的虎头洇湿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抱在怀里。躺下来。盖上被子。
"都出去。"他说。
"陛下——"
"出去。"
所有人都出去了。
未央宫里只剩下他和我。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他抱着我。抱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太监来敲门。他不理。
第三天，太监又来敲门。他还是不理。
**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七天。
他抱着我的尸骨，在龙床上躺了七天七夜。
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
就抱着我。
太监们急疯了。但没人敢闯进去。上一个闯进去的侍卫，被他一剑砍了。**拖出去的时候，血从龙床前一路滴到宫门口。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推那扇门。
太医用熏香从门缝里往里灌。灌了七天。怕**烂了。怕瘟疫。但没人敢提"收尸"两个字。
第七天晚上，他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阿鸢。"他说，"朕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回答。我死了。回不来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拔出了床头的剑。
横在脖子上。
"陛下——！！！"太监破门而入。
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没死成。
太监把他按住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对。我已经死了。没有"这辈子"了。
但那个眼神——我做鬼都忘不了。
然后——
光。
很亮的光。
亮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亮得——
"公主？"
一个声音。
我睁开眼睛。
马车在晃。车帘被风吹起来，外面是一片草原。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公主，"丫鬟的脸凑过来，"您醒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
翠儿。
我的陪嫁丫鬟。
三年前死在冷宫里的——翠儿。
"翠儿？"
"奴婢在。公主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坐起来。手按在马车座上。软的。暖的。活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的。白的。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十八岁的手。
十八岁。
我今年十八岁。
不对。我今年应该二十一岁。应该死在冷宫里。应该被萧衍埋在桂花树下。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