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得很直接，不闪不避的。
“你好。”他说，笑了一下。
他的牙齿很白。
我没笑，说了声“嗯”，转过头去看黑板了。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讨人嫌。
就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太对劲、不太想跟他亲近的那种讨人嫌。他太白，白得不像个正常高中生。他太自在，自在得好像这个教室本来就是他的。他说话的那种方式，每个字都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无所谓”的笃定。
后来我跟林晓晓说：“新来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林晓晓正在啃一个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怎么了？人家又没招你。”
“就是感觉，”我说，“说不出来的那种。”
三
**确实没招我。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招。
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让大家讨论一篇课文。问的是：你们觉得主人公最后的选择对不对？大部分人都不说话，偶尔有人举手，说的也是那种四平八稳的话——“我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因为……”——不会错的那种答案。
**不举手。
他直接开口。
“老师，我觉得这个主人公就是个傻子。”
全班安静了。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哦？怎么说？”
**就真的说了。他从头到尾把那个主人公拆了一遍——什么选择不对，什么逻辑不通，什么作者压根不了解他写的那种人——他说得头头是道，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在脑子里早就想好了。
他说完了，语文老师沉默了几秒钟，说：“你的观点很有意思，但**的时候最好不要这么写。”
**说：“我知道。**是**，讨论是讨论。”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表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要说我想说的”。
我当时坐在他旁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但他说的那些话，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不只是语文课。
什么课他都能接上话。物理老师说动量守恒，他举手问：“那如果两个小球粘在一起了，能量去哪了？”老师说转化为内能了，他说：“那如果完全不发热呢？是不是动量守恒就不成立了？”老师愣了一下，说：“那是不可能的。”他说：“我知道不可能，但我在想，是‘不可能’还是‘我们还没发现’？”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了。
我坐在旁边，心想：你一个高中生，能不能不要这么装？
但下了课之后，我偷偷去翻了物理书后面的章节。
因为我也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他吸引我的，从来不是他的那些“歪理”，而是他在说出那些歪理的时候，整个人是亮的。像一个没有人看过的灯泡，忽然被拧亮了，晃得人眼睛疼，但你移不开目光。
我后来想了很久，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大概就是——你走在一条很黑很长的走廊上，你习惯了黑暗，你觉得黑暗就是正常的状态。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光照到你脸上，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亮，是觉得刺眼，是不舒服，是想把脸别过去。
但那道光，已经照进来了。
你再走回黑暗里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习惯了。
你开始想念那道光。
四
我那时候对他没有喜欢。全是嫌弃。
嫌弃他上课总是接话茬。嫌弃他动不动就发表“高见”，搞得好像全班就他一个人有想法似的。嫌弃他总是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说话，好像他说的话就是真理。
最嫌弃他的一点是——他说的话，我总是忍不住去听。而且听进去之后，我还会想很久。
有一回课间，他趴在桌上，忽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灿禾，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当时正低着头抄笔记，被他这么一问，笔停了。
“……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没想过。”
“你得想。”他说，“人不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关你什么事？”
他笑了。那种笑不是被我怼到了，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有意思的那种笑。
“不关我的事，”他说，“但你这个人，不该是‘没想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