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晚上,我在锅炉房找到他。
还没走近,就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像铁刷子刮铁锅,但更刺耳,更让人牙酸。
推开门,浓烈的肥皂味和滚烫的碱水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眼睛发涩。
他背对门站在水池前,只穿了件洗得发白、被汗水浸透的旧工装背心,佝偻的脊梁骨像刀,硌着湿透的布料。
手里拿着刷炉膛用的硬毛刷子——铁柄,刷毛又硬又密。
此刻,他正蘸着滚烫的碱水,发了疯一样,刷那件借来的黑西装。
刷子刮在粗糙的布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他刷得那么用力,整个后背的肌肉绷紧、隆起、颤动,手臂上虬结的青筋暴起,像要挣破皮肤。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他通红的手背——已经破了皮,渗着血丝,碱水「滋啦」地泡进去。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一下。又一下。
疯狂地,徒劳地,刷着。
仿佛想刷掉的不是污渍,而是他洗不掉的出身,散不去的味道,和「周建国是个守炉子的」这个事实。
「爸......」
他背影猛地一僵,刷子停了。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脸上全是汗,混着煤灰,顺着深刻的皱纹沟壑往下淌。眼睛血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他看着我,几秒钟,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念念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你咋来了?」
我没说话,冲过**死抱住他。脸埋在他被汗水和碱水浸透的、粗糙的背心上,嚎啕大哭。
「对不起......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错了......」
他僵硬地站着,像个被罚站的孩子。过了很久,那双粗糙的、裂着无数口子的大手,才迟疑地、很轻地落在我头上,摸了摸。
「没事,」声音闷闷的,从他单薄的胸膛里震出来,带着无奈的疲惫,「是爸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后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我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用滚烫碱水刷西装的夜晚,他贴身的口袋里,已经揣着那张确诊十九天的肺癌晚期诊断书。
但他没说。
我也没问。
我们就这样各自藏着各自的秘密,过了两个月。
我以为他只是累。他以为他能撑到我高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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